他语气陡然转厉,声音在殿内回荡:“那么,请告诉朕!朝廷此番清理,仅初步登记在册,收归国有的田亩,便高达六千万亩!若彻底清丈,隐匿者尽出,这个数字,恐怕要接近八千万,甚至一亿亩!这些土地,从何而来?!”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如雷霆:“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还是说,这天下大多数的世家,其‘积累’的速度和规模,远超你们这几位四世三公、州牧宗亲、名门典范?”
“就算朕依先前旨意,给他们留下一成!那一成的数目,平均到每家,恐怕也比你们如今的全部家当要多!他们是如何在短短数十年,甚至十几年内,‘积累’下远超你们数百年家族的田产?是靠‘诗书传家’?还是靠‘安抚地方’?抑或是……巧取豪夺,兼并侵吞,隐匿人口,逃避赋税?”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杨彪、王允等人面色涨红,张口欲言,却发现任何辩解在如此庞大的数字对比下,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自家那点田产,与那触目惊心的六千万亩相比,简直微不足道!这巨大的差距,赤裸裸地揭示了那些被清算的世家,其财富积累的黑暗与血腥。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方才还为士族抱屈的杨修、蒯良等人,也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眼见在土地问题上将众人驳得哑口无言,刘协话锋一转,又抛出了另一个议题:“好,土地之事,暂且不提。朕听闻,尔等对新政中的科举取士,亦心存疑虑?”
众人心神一凛,知道天子又要发难。
刘协看着他们:“朕很奇怪。尔等世家,动辄以‘书香门第’、‘诗礼传家’自传,家族子弟自幼延请名师,遍览群书,浸淫经史子集数十年。而寒门子弟,即便蒙学开启,所能接触书籍、接受教育的时间与资源,远不及你们。”
他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那么,朕倒要问问,若在科举考场之上,你们这些积累了数百年家学、享受了最优渥教育资源的世家子弟,竟然考不过那些仅凭官学启蒙、苦读数年的寒门学子……这,说明了什么?”
他目光如电,逼视着众人:“这只能说明,要么是你们所谓的‘家学渊源’徒有虚名,教出来的子弟不过是酒囊饭袋!要么就是你们根本未曾尽心教导子弟,空耗了先人积累的资源!”
“若果真如此,”刘协声音冰冷,“那这样无才无德、连寒门学子都比不上的世家子弟,又有何面目,有何资格,立于朝堂之上,代天子牧民,治理这万里江山?”
“科举取士,唯才是举!有能者上,无能者下!此乃天公地道!若尔等世家果真才俊辈出,又何惧与寒门同场竞技?正好可向天下人展示尔等数百年积累的底蕴!若是不敢,或是考不过……呵呵,那就休怪朝廷法度无情,择优而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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