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斋内,灯火温煦。
赵策英将最后一份关于“以工代赈”施行成效的札记放下,抬眼看向对面正低头翻阅药材名录的墨兰。她侧影沉静,烛光在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手中那支青玉笔管偶尔轻点纸页,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灾后调护提要》已发往各州。”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太医局回禀,多地医官称此策‘解了燃眉之急’——他们正愁如何应对那成千上万虚不受补的灾民。”
墨兰抬眼,眸色澄明如秋潭:“不过是些寻常道理。灾后体虚,本就不宜峻补,缓缓滋养方是正途。”
“寻常道理,却少有人能系统道出,更少有人能推行至州县。”赵策英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未离开她,“曹太医私下与朕说,你那套‘以食代药,以养代治’的思路,看似简朴,实则深合医理根本。太医院几位老院判,如今提起皇后,已不再是当初那般客套称颂了。”
这话里有话。墨兰听懂了——她的专业性,正在太医体系这个最讲资历传承的地方,悄然获得实质认可。这不只是声望,更是权力渗透。
她放下笔管,神情依旧平静:“陛下过誉。臣妾只是想着,若能让百姓自家锅灶里便能调养,总好过挤在药铺前苦等那一剂未必对症的汤药。况且……”她顿了顿,“药材终究有限,人心安定,才是防疫的根本。”
“人心安定。”赵策英重复这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你让惠民药局做的事,不止卖药。”
“是。”墨兰坦然承认,“西市孩童出疹,药局伙计能第一时间发现、上报、指引隔离,街坊四邻信服他们,巡街武侯也肯听他们几句劝——这比多发几包药散更有用。疫病如匪,民若自守,匪便难侵。”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无激昂,只如陈述事实。但赵策英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治理逻辑:将防疫责任部分下沉至社区,以可信的节点(药局)为核心,构建基层自组织能力。这与他在朝堂上推动的保甲联防、里正教化,异曲同工。
“朕已下旨,”他忽然道,“今秋考绩,凡州县官在灾疫中善用‘以工代赈’,且辖内惠民药局运作有序、疫情得控者,酌情擢升。工部与户部正在拟‘常役募工’章程,往后凡兴水利、修道路,优先招募当地贫户,以工代赈将成常例。”
墨兰心中微动。这是将她与他的“试点”,正式转化为国家制度。她躬身:“陛下圣明。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是你的策。”赵策英纠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朕不过是将其置于合适的位置。往后,惠民药局之事,你可继续深化。太医局那边,朕会让他们配合。”
这便是放权,更是将她的“试验田”合法化、常态化。墨兰垂眸应下,心知这又是一重“肥沃泥沙”沉淀于她的根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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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凤仪宫。
双胞胎赵昕、赵昀的摇篮并排放在暖阁东窗下。两个小家伙已满百日,眉眼长开,愈发显得玉雪可爱。赵昕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头顶悬挂的彩色布鱼,小手偶尔挥动;赵昀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
墨兰坐在一旁,手中是一件缝制到一半的婴儿小褂。针线在她指间穿梭,动作娴熟却并不急切。林噙霜坐在对面,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又看看那两个健康壮实的外孙,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娘,”墨兰不用抬头也知道,“莫再哭了。月子里哭伤眼,如今再哭,可是白费了我给您配的那些明目茶。”
林噙霜忙用帕子按按眼角,声音还有些哽咽:“我是高兴……昕哥儿和昀哥儿这般好,陛下又那般看重……青荷,娘这辈子,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往后只管享福便是。”墨兰截住她的话头,将手中小褂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针脚,“您如今是诰命夫人,安心将养,闲时逛逛园子,逗逗外孙,比什么都强。外头的事,有陛下和我在。”
林噙霜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我听说……前朝还有些人,嘀咕两位小皇子姓林的事……”
墨兰手中针线微微一顿,随即又如常。“陛下金口玉言,明旨已下,玉牒已录,此事再无更改。”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那些人嘀咕,是因为他们不懂。陛下与我有约在先,林氏承嗣,自有其长远安排。娘不必忧心,更不必与人辩解,只做不知便是。”
林噙霜看着女儿。如今的墨兰,容貌仍是她熟悉的女儿,甚至因常年调养,肌肤莹润、气度沉静,比少女时更添风华。可那眼神,那说话时不经意流露的掌控感,早已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畴。她心中既骄傲,又有些莫名的敬畏,最终只化为一句:“娘都听你的。”
这时,乳母抱着赵稷进来。已近两岁的皇长子穿着宝蓝色的小袍子,走路尚有些蹒跚,却已颇有架势。他先规规矩矩向墨兰和林噙霜行礼,口齿清晰地叫“母后”、“外祖母”,然后才走到摇篮边,踮脚去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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