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玺去了小院。
秦也的小院。
这里没有玖园的恢弘与象征意义，是他真正觉得的，他和秦也的家。
小院在秋夜里静默着，他推开门，没有开灯，他直接去了主卧。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秦也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时明玺走到床边，脱掉外套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直挺挺地躺了下去，躺在属于她那一边的位置。
他侧过身，将整张脸深深埋进那只枕头里，鼻尖拼命地呼吸。
味道真的太淡了。
淡得像阳光下迅速蒸发的水渍，他闭上眼，记忆汹涌而来。
第一次带秦也到小院来时，他问她：“你信我吗？”
他是真的很想给秦也以后，从过去到现在，都是如此。
可是……他没做到。
他在救自己。
用疯狂的工作，用复仇计划，刻意不去打听她任何消息，用恨意掩盖一切。
可是没有用。
他想秦也，好想啊，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这么想她，他都愿意去尝试。
他像个守着废墟不肯离去的孤魂。
“秦也，你真狠心！”他咬紧牙关，拳头重重砸在床垫上，额头顶着枕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飞向海岛，手机屏幕却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光映亮他赤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
集团总助发来的加密简报，关于时镇岳和集团资产剥离的最新阻力，关于他旧部近日的异常动向，关于明天一场重要谈判的最终预案。
他作为时先生，只能面对这些。
他要疯了。
他是个人啊！
这种拉扯，反复上演。
情感濒临崩溃的瞬间，总有无情的事务将他拉回现实。
痛苦取代了沉溺的绝望，却也是一种清醒。
今天，古堡的盛宴，即墨易的话语，还有自己像傻子一样的找秦也。
他不想再等了。
不能再等了。
继续耗下去，被这无休止的内心撕扯拖垮，不仅无法为女儿讨个公道，可能连手中这把即将挥向时镇岳的刀，都会因为自己心神涣散偏了方向，伤及自身。
他需要一个了断。
对时镇岳的了断，或许，也是对他自己这日夜煎熬、永无宁日状态的一种……粗暴的终结。
时明玺从床上坐起，拨通那个代表最终步骤的号码。
电话被迅速接起，对方的声音平和彷如机器：“时先生。”
“最后一遍。所有材料，法律意见，风险评估，传播预案，都确认无误了？”
“全部就位，已根据您的最新批示完成最终校准。提交策略和时机建议也已同步更新。”。
“好。”时明玺抬眼，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最后对一遍所有细节。我要确保这一次，他绝无翻身可能。”
“明白。”
通话结束。时明玺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秋夜的风毫无阻碍地涌入，卷走了房间里属于秦也的味道。
他点燃一支烟，毫无表情地抽完，离开了小院。
第二天。
律师团队根据近期政策风口和几个关键时间窗口，给出了精心计算后的建议日期。
然后，正式开始。
用这份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也承载着他无边恨意与私心的“大礼”，回报他这位血缘上的叔公，权力上的宿敌。
他选了个好日子：中秋佳节。
中秋团圆，万家灯火，正是舆情容易发酵、也更衬托某些不团圆的讽刺时刻。
节前各项政务会议密集，节后往往会有巡视或审计跟进，此时抛出重磅证据，能最大程度引起关注，压缩对手斡旋空间。
且人心易躁，某些沉疴旧疾，也适合在这样一个承前启后的时节，被清算。
最重要的是，他的女儿死了，他再无团圆日，这日子送去大礼，太好了。
他要的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将时家最不堪的一面撕开，血淋淋地曝于人前。
让时镇岳在团圆象征下，彻底身败名裂。
他要的不仅是法律上的惩罚，更是精神上的凌迟，要这个一生自负，将家族利益奉为圭臬的老人，低头认罪。
承认自己错了，承认他害死了时明玺的女儿。
一切部署完毕。
箭已上弦，弓已拉满。
中秋前夜，月已近圆，清辉冷冷地洒在龙西城上空。
时明玺独自留在小院的书房里，最后一次审阅那些即将决定时镇岳命运的文件。
上面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他这些日子的心血和恨意，他心底有着扭曲的期待。
就在他合上最后一份卷宗，准备休息迎接明日风暴时。
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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