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坏消息如同梅雨季的阴云,不断飘向京城。
继商船“遇风浪”、税银“遭窃”之后,苏松地区又接连发生了数起“意外”:一处新设的“折色”征收点被愤怒的“乡民”捣毁。
两名户部派驻的官吏在查账途中“失足”落水,虽被救起却一病不起。地方官府疲于奔命,查来查去,要么归结于“天灾”,要么推到“流寇”、“愚民”身上,真正的幕后黑手隐于重重迷雾之后,毫发无伤。
萧珩的耐心在被一点点消磨,怒火在胸中积压。他派去的钦差和军队仿佛陷入了泥潭,有力无处使。
明面上的阻力似乎消失了,但暗地里的绊子却层出不穷,改革举步维艰。他知道,这是江南那帮地头蛇在向他示威,在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告诉他:强龙难压地头蛇。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萧珩将又一封来自江南的、充满推诿之词的奏报狠狠摔在御案上,对着肃立阶下的几位心腹重臣,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们说的‘局面可控’?这就是‘些许阻碍’?朕看他们是想把天捅个窟窿!”
众臣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江南局势之复杂,利益牵扯之深,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皇后求见。
萧珩眉头微皱,这个时候皇后前来……他挥了挥手:“宣。”
沈清漪步入殿内,她今日穿着颇为庄重的靛蓝色宫装,发髻高绾,只簪着几支素雅的玉簪,神色沉静,不见平日温婉,反倒透着一股干练。她先向萧珩行礼,又对几位重臣微微颔首。
“皇后此时前来,所为何事?”萧珩语气稍缓,问道。
沈清漪从云袖手中接过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皇上,臣妾近日整理宫务,无意中发现些陈年旧档,觉得有些蹊跷,或许……与眼下江南之事有些关联,不敢擅专,特来呈请皇上御览。”
陈年旧档?与江南有关?殿内众臣皆露出疑惑之色。
萧珩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并非奏章,倒像是一本混杂着记录与誊抄的笔记。字迹不一,有些潦草,内容更是杂乱,有宫闱用度记录,有采买物品清单,甚至还有些诗词杂句。但萧珩的目光,很快被其中几处用朱笔圈出的地方吸引了。
那些被圈出的,是一些物品的名称和数量,以及对应的经手太监或女官的签名。物品包括:上等徽墨、澄心堂纸、特定的染料、几种名贵香料……
经手人中,赫然有早已“病故”的刘氏身边的心腹太监,有已被处置的安平郡王府安插的眼线,甚至……还有两个名字,与目前正在江南督办漕运改制的两名中层官员的家眷,有着拐弯抹角的关联!
更让萧珩瞳孔收缩的是,在一页似乎是誊抄的诗词残句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批注:“丙寅年腊月,苏松米价异动,常平仓虚报三成,银钱走‘通汇’。”
丙寅年,是五年前。苏松米价异动,常平仓虚报……这是当时一桩并未掀起太大波澜的地方弊案,后来不了了之。
“通汇”……萧珩记得,那似乎是江南几家大商号联合组建的、半公开的银钱汇兑组织,与盐商、漕帮关系密切。
皇后是从哪里找到这些陈年记录的?又怎能将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宫廷用度、经手人、与五年前的江南旧案、乃至眼下的改革阻挠者隐隐联系起来?
萧珩猛地抬头,看向沈清漪,眼中带着震惊与询问。
沈清漪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皇上,此册是臣妾命人整理废弃文书库时,从一堆准备焚毁的旧档中偶然发现的。
看其内容和笔迹,像是某些宫内不起眼的执事太监或女官,私下记录杂事或替人誊抄东西时留下的草稿,混杂在了一起。
臣妾起初也未在意,只是近日江南多事,心中不安,便多看了几眼,觉得其中一些物品往来和名姓有些眼熟,便命人细细比对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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