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内,檀香袅袅,茶雾氤氲。华无影浑浊的老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芒悄然敛去,袖中捻动的枯指倏然停驻,空气中几不可察的灰色死气如潮水般退散,了无痕迹。他慢悠悠端起青瓷茶杯,薄唇微啜,滚烫的茶水似乎并未烫到他,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息只是拂过檐角的微风:聒噪的苍蝇,总算识趣飞走了。金小子,你这手地脉纳元,倒是比你师父当年更显圆融,有点意思。语气平淡无波,眼角的余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金凡,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探究。
墨千机手中羽扇恢复了平缓的摇动,扇面上水墨山河仿佛活了过来,之前布下的无形守护结界如涟漪般层层荡开,最终消弭于空气之中。他望着窗外那道迅速远去、几成小黑点的血影,眉头却依旧微蹙,未曾完全舒展,白玉般的扇骨轻轻点在花梨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厉无殇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手段更是阴狠毒辣。今日看似铩羽而去,实则梁子结得更深了。血影楼在暗处经营多年,其手段诡谲难防,金小友日后行走江湖,务必多加提防。他话锋一转,眼中忧色更甚,尤其方才他临走前特意点出二字,用心何其险恶,这分明是想祸水东引,恐会引来更多不明势力的觊觎啊。
角落的阴影里,影杀那如绷紧弓弦般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先前锁定厉无殇后颈的冰冷杀意如退潮般敛去,整个人重新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这般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有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流光,似乎朝着金凡的方向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停留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随即便彻底归于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金凡缓缓收回伸出的右手,五指修长,掌心原本旋转不休的金色漩涡随着他心念一动,旋转速度渐缓,光芒也由盛转衰,最终如同梦幻泡影般消散于无形,只余下几缕淡淡的金色光晕,萦绕指间片刻,便也消失不见。那被他强行汇聚而来的稀薄天地灵气,并未就此完全逸散于天地之间,反而化作一股温和至极的暖流,如同春雨般悄然反哺向整个天云城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抚慰着刚才被厉无殇那霸道威压惊扰的城池生灵——低鸣的灵犬渐止吠声,受惊的飞鸟重返巢窠,就连城中因威压而躁动的灵气也渐渐平复。他眼中那片曾映照出星辰运转的深邃星河也随之缓缓平息,重新归于一片沉静的墨色。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依旧是那份令人心安的平静,对着墨千机和华无影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有力:多谢两位前辈提醒,晚辈记下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也不必过于忧心。眼下当务之急,是同心协力,共御魔灾。他的目光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角落那片沉寂的阴影上,停顿了一息,似在感知着什么,才转向窗外厉无殇消失的天际,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
厉无殇之事,不过是小插曲,暂且按下不表。如今风云际会,各方势力盘踞,暗流早已汹涌。诸位,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鹰,真正的风暴,恐怕还在后头呢。
思绪回溯片刻,彼时的天空之上,乌云尚未完全散去,一名身着血色长袍的青年傲立云端,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面容俊美无俦,宛如冰雕玉琢,却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阴鸷与疯狂,周身血气缭绕,隐隐化作狰狞的血蟒之形,正是血影楼少楼主,厉无殇。他身后一字排开四名气息同样强悍、身着同款血色劲装的血衣卫,个个眼神凶戾,杀气腾腾,显然是有备而来,专程找茬。
金凡,你不是从那时光之巅出来了吗?怎么?成了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人了?厉无殇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划破云霄,语气嚣张跋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挑衅。
金凡彼时正端坐于城主府偏厅,闻听此言,神色未变,只是缓缓起身,推开雕花木门,缓步走出城主府。他并未御空升空,只是静静地站在府邸门前的白玉广场上,抬头平静地望着云端的厉无殇,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主府区域,让周围闻讯赶来、聚集在远处的修士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厉少楼主大驾光临,金某有失远迎。只是此时正值魔族大军压境,兵临城下,我等身为天云城修士,自当同心协力,共御外敌,以保城中万千生灵。厉少楼主却在此刻上门寻衅,不知是何道理?
厉无殇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金凡面对他的挑衅竟如此平静,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将事情上升到共御外敌的高度,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发难言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他脸色微变,随即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不善:少在这里给我唱高调,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在时光之巅获得了逆天机缘,修为大增,却想独自一人吞好处?今日,我厉无殇便要替天行道,好好讨教讨教你的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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