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陆庭州背着军绿色帆布包，踩着积雪走到自家院门前时，手指在冰冷的木门上顿了顿——出发前设想过无数次回家的场景，却没料到，最先撞进眼帘的会是这样一幅暖到心底的画面。
院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他轻轻推开，最先听到的是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接着是晓雨奶声奶气的哼唱。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晓阳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面前铺着一本作业本，手里握着铅笔，正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晓雨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蜡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脸上沾着一点红色的颜料，像只偷吃了果酱的小猫；而苏青，则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和一块蓝色布料，正低头缝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积雪被扫到了墙角，露出平整的水泥地面。石桌上除了晓阳的作业本，还放着一个搪瓷杯，里面盛着温水；晓雨的画纸旁边，摆着几个苏青做的小布偶，有兔子、有小熊，模样憨态可掬；屋檐下的绳子上，挂着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随风轻轻晃动。
这场景，和陆庭州印象里的家，简直判若两人。
他还记得上次回家时，院子里乱糟糟的，积雪堆在门口没人扫，晓阳和晓燕缩在屋里不敢出来，晓雨则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看到他就哭；苏青也总是沉默地待在厨房里，很少出来，家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那时候他总觉得，这个家像是一盘散沙，无论怎么努力，都聚不到一起。
可现在，看着眼前温馨和睦的画面，陆庭州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他站在院门口，竟一时忘了说话。
“爸爸！”还是晓阳最先抬起头，看到他时，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起身就向他跑来。
晓雨听到哥哥的喊声，也抬起头，看到陆庭州，立刻丢下蜡笔，迈着小短腿跟在哥哥后面，嘴里喊着“爸爸，抱”。
苏青听到声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向院门口。看到陆庭州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根没缝完的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春节才回来吗？”
陆庭州蹲下身，一把抱住跑过来的晓阳和晓雨，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晓阳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们好想你！”晓雨则趴在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爸爸，爸爸”。
“爸爸想你们了，就回来看看。”陆庭州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然后站起身，看向苏青。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眼角淡淡的笑意，以前总是紧绷的肩膀，现在也放松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从容。
“路上冷不冷？快进屋暖和暖和。”苏青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陆庭州跟着她走进屋里，目光不自觉地在屋里扫了一圈。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墙壁被刷得干干净净，以前掉在地上的桌椅，现在摆放得整整齐齐；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新做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和孩子们的作业本；晓燕的房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还放着一个苏青做的兔子布偶。
“家里变化挺大的。”陆庭州忍不住说道，语气里满是赞叹。
苏青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她：“就是收拾了一下，孩子们也懂事了，平时会帮着打扫卫生。”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晓燕去李婆家送手工品了，一会儿就回来。”
陆庭州接过水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他看着苏青，想起老张说的话，想起晓燕信里写的内容，心里有太多的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晓阳拿着自己的作业本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爸爸，你看我写的字，妈妈说我写得越来越好了，还奖励我小红花呢！”他指着作业本上的小红花，脸上满是骄傲。
陆庭州接过作业本，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虽然不算特别工整，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比上次他回家时看到的，进步了不止一点。“写得真好，晓阳真厉害。”他摸了摸晓阳的头，心里满是欣慰。
晓雨也跑过来，把自己的画纸递给他：“爸爸，看我画的，这是妈妈，这是哥哥，这是我！”画纸上，用蜡笔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还有一个兔子布偶，虽然画得不算好看，却充满了童真。
“晓雨画得真漂亮，爸爸很喜欢。”陆庭州把画纸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的衣兜里，“等爸爸回去，把它贴在宿舍的墙上，想晓雨的时候，就看看。”
晓雨听了，开心地跳了起来，抱着他的腿说：“爸爸真好！”
苏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父子三人互动，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暖。陆庭州看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她——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虽然穿着一件旧棉袄，却难掩身上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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