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磊手里攥着个磨毛了皮的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看样子记了半页问题，脸皮薄不好意思往前挤，就站在外圈等。
温学军和潘旭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讨论移动靶的射速参数。
郭峰和程浩站在边上笑，偶尔插一两句嘴，都是来凑热闹的。
许三多坐在中间，听得认真，等众人都说完了，认真思考后，挨个回话：
“崴脚那个先别揉，四十八小时内都冷敷，每次十五分钟，绷带别缠太紧，下午我过去看看。
靶机没问题，我跟器材科打个招呼，下周每天下午匀两个出来，你们轮流用。体能表我下午带回办公室，你们找陈涛登记就行。”
他说得条理清楚，一件一件都给了准话，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围着问事的场面。
袁朗站在几步外看了半分钟，见他一碗饭都快放凉了还没吃上两口，终于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却像按了静音键。
围在桌边的人齐刷刷回头，一见是袁朗，脸上的嬉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纷纷站直身子抬手敬礼，手忙脚乱地往边上挪，场面一时有点混乱。
“首长好！”
袁朗点点头，端着餐盘走过去，把其中一份放在许三多面前，另一份往桌子空出来的角上一放，挑眉扫了圈众人，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
“挺热闹啊。我还以为走错地方，进了作训科的早会现场。”
许三多耳尖微微发红，站起身接过餐盘，小声叫了句：“首长。”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讪讪的。
甘小宁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成才赶紧开口打圆场：“我们就是找排长问点训练的事，这就走这就走，不耽误首长吃饭。”
一群人来得快散得也快，眨眼间就撤了个干净，临走还不忘把歪掉的凳子摆回原位。
张岭走在最后，冲许三多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 “我们先走了，你自求多福”，气得许三多瞪了他一眼。
桌子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两人对面坐着。
包子的热气慢慢冒上来，模糊了袁朗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拿起筷子，把自己盘里最后一个酱肉包子也夹进许三多碗里，语气带着点调侃：“可以啊许三多，这才来多久，都成军校大忙人了。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许三多低头咬了口包子，酱香味裹着油汁漫开，小声辩解：“都是战友，问点训练的事。”
袁朗嗤了一声，没拆穿他。晨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碗里，白胖的包子浸着油光，看得人胃口大开。
他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啊，不知不觉就把身边的人都聚到一块儿了。
跟块温温的磁石似的。
从食堂出来顺着冬青夹道的水泥路往办公楼走，晨露还凝在叶尖，风一吹就簌簌落在肩头上。
进了办公室，
许三多先把两人的空搪瓷餐盘摞在门边的餐具架上，回身就顺手收拾起办公桌 ，摊得横七竖八的演练预案按密级码成两摞，
卷边的地形学地图压上铜镇纸，歪掉的黑瓷笔筒摆正，连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倒进了废纸篓。
袁朗靠在沙发扶手上抱臂看着，等他直起身拍手上的浮灰，才抬了抬下巴：“三多，别忙了，过来坐。”
许三多规规矩矩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头，跟等着受领任务似的。
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浅金的纹路，衬得肤色更白。
“没别的事，就随便聊聊。”
袁朗被他这副严肃样子逗笑了，指尖轻轻敲着实木桌面，“问问你，对这四年军校生活，自己有什么规划没有？”
“有的。” 许三多点点头，答得干脆。
袁朗往后靠在椅背上，眼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哦？说说看。”
“我计划两年修完所有课程，申请提前毕业。”
这话平平淡淡从许三多嘴里说出来，袁朗脸上的笑却瞬间顿住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眉峰微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年？军校指挥类本科标准学制四年，你们提干学员就算免掉公共基础课，按规定最快也得三年。双专业课程量翻倍，你想两年读完？”
他心里清楚，这两年全军院校刚跟着地方试点学分制，提前毕业卡得极严。
“嗯。” 许三多点点头，语气认真，
“开学这俩月，没训练任务的时候我把第一学期的专业教材都翻完了，重点也整理了。后面的专业课关联性强，能顺着往下推进，挤挤时间，应该差不多。”
袁朗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他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说大话，心里的诧异更甚。
他太清楚步兵指挥 + 信息工程双专业的分量，战术指挥、通信组网、数据终端操作，
内容又杂又深，多少学员按部就班学都挂科。
这小子天天泡在训练场带三个区队加练，居然挤碎片时间就把一学期的课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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