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雾气像是依依不舍的纱幔，在顾盼身后缓缓合拢。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通体雪白的灵心鹿正安静地立在雾气边缘，清澈的眼眸倒映着她的背影，既没有挽留，也没有催促。当她的目光投过去时，它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道别。
顾盼收回视线，将装着灵心花瓣的玉盒妥善放入储物戒。玉盒隔绝了大部分气息，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温润平和的触感，连带着心境也宁静了许多。
然而，当她彻底走出灵心谷的范围，踏上外界土地的那一刻，这种宁静被瞬间打破。
仿佛从温暖的春日暖房，一步踏入了阴冷潮湿的深冬地窖。
空气中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荡然无存，取而代 ?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污浊气息。灵气不再是活跃的、亲和的，而是沉滞的、冰冷的，吸入肺腑，都带着一股令人不悦的阴寒。
身后，雾气中的灵心鹿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厌恶的低鸣，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雾深处，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身的玷污。
顾盼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股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守旧派。
而且不是寻常的小喽啰，这股气息中透出的怨毒与疯狂，让她想起了那个被她吞噬灵根后仓皇逃窜的首领。
看来，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苍蝇闻着味跟上来了。
她没有立刻放出神识大范围探查，只是如寻常赶路般，不紧不慢地沿着山脉外围的密林向前走去。林中光线昏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但顾盼能感觉到，有三道目光，如同潜伏在暗影里的毒蛇，正从不同的方向锁定着她。他们很有耐心，像经验丰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进入最完美的伏击圈。
顾盼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也很有耐心。她想看看，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能玩出什么花样。
又向前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一片小小的空地。这里树木稀疏，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照得地面一片斑驳。
就是这里了。
果然，在她踏入空地的瞬间，三道人影几乎同时从暗处暴起，成品字形将她包围在中央。
“妖女！你果然在这里！”
一声厉喝打破了林中的寂静。开口的是一个面容枯瘦的中年男人，他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癫狂，死死地盯着顾盼，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另外两人，一高一矮，同样是满脸怨毒。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深灰色道袍，袖口处绣着一个已经残破的、代表着守旧派的古老图腾。
这三人修为都在元婴三层上下，气息虚浮，显然是根基不稳，靠外力强行提升上来的。但他们身上那股同出一源的阴冷魔气，证明了他们与守旧派首领的联系。
“看来你们的首领，还真是舍得下本钱。”顾盼环视三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路边的三块石头，“用邪术催生出你们三个废物，就是为了来送死？”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为首的枯瘦男人怒极反笑，“顾盼，你毁了首领大人的根基，让我们多年的谋划功亏一篑！今天，我们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弟兄！”
“就凭你们？”顾盼挑了挑眉。
“我们知道你已是元婴，单打独斗不是你的对手。”另一个高个修士阴恻恻地开口，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黑幡，幡面上刻画着无数扭曲的鬼脸，散发出浓郁的怨气，“但我们兄弟三人，乃是首领大人最信任的亲卫，早就修习了合击之术！此阵名为‘三鬼锁魂阵’，一旦发动，元婴中期也休想轻易脱身！”
“抓住你之后，我们不会立刻杀了你。”最后一个矮个修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我们会一寸寸敲碎你的骨头，让你尝遍世间所有的痛苦！再用你的命来做诱饵，把你那个魔头相好，还有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娘，一个个引出来，一网打尽！”
他们似乎觉得胜券在握，连后续的计划都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他们以为，这番话会激怒顾盼，让她心神大乱。
然而，顾盼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了。
只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会有一瞬间的绝对死寂。
“说完了？”她轻声问道。
那三人一愣。
“说完了，”顾盼点了点头，然后笑了。那笑容清冷绝艳，却让三个元婴修士齐齐打了个寒颤，“那就上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甚至没有动。
为首的枯瘦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嘶吼一声：“动手！结阵！”
他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手中的一柄长刀，刀身瞬间被一层黑气包裹，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当头朝顾盼劈下！
另外两人也同时动作，高个修士手中的黑幡一摇，数十个鬼脸从幡面脱离，化作黑气缭绕的怨魂，尖啸着扑向顾盼。矮个修士则是双手结印，地面上的落叶与泥土翻涌，化作两条巨大的土龙，张开大口，一左一右地噬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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