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罗伊凑近时,她刚译完最后一行,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团:“松果体钙化,放射性同位素,格陵兰样本一致……”
“月之银屑不是毒药。”康罗伊的声音很低,像块冰砸进古井,“是催化剂。他们想唤醒什么,阿尔伯特亲王……是被他们强行唤醒的。”
詹尼抬起头,炉火在她眼里烧得噼啪响,“所以斯塔瑞克杀了他,因为控制不住。”
楼梯传来脚步声,伊丽莎白端着热可可进来,她的羊毛裙沾着炉灰,发间别着詹尼送的银簪——那是康罗伊去年生日送的。
“汤姆说矿井里有怪事?”她把杯子递过来,指尖碰到康罗伊的手背,“你手怎么这么凉?”
康罗伊喝了口可可,甜得发腻。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模糊了窗纸上的影子。
他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星,听见詹尼在整理磁盘,汤姆在检查步枪,伊丽莎白在替他搓手取暖。
“今晚开个会吧。”他说,声音被炉火吞掉一半,“关于矿场,关于亲王,关于……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伊丽莎白的手顿了顿,詹尼的磁盘“咔”地掉进盒子。
汤姆的步枪上膛声很轻,却像根针,扎破了屋里的暖意。
雪还在下,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上,像有人在敲——敲着,敲着,像极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嗒。
窗纸上的敲击声停了。
康罗伊的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记得昨夜在矿井密室里,差分机发出警告时,地核的震动也是这样——像某种沉睡之物在调整爪牙的角度。
詹尼的手指已经按上腰间的左轮枪套,金属扣环在炉火下泛着冷光;汤姆的刀尖悄悄挑开靴筒暗袋,那里藏着浸过曼陀罗汁的飞针;伊丽莎白正把热可可杯往他手边推,指尖却在杯壁上压出发白的指痕。
“是风。”她先开口,声音比炉火还稳,“圣皮埃尔的风总爱捉弄旅人。”但她垂落的睫毛在颤抖,扫过眼下淡淡的青影——他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小乔治发着烧,露西半夜哭着要找爸爸的怀表,她抱着两个孩子在阁楼打地铺,羊毛毯下裹着康罗伊的旧大衣。
詹尼松开枪套搭扣,金属轻响惊得壁炉里的桦木“噼啪”迸出火星。
“该开会了。”她把铁皮磁盘推到木桌中央,磁盘上还沾着矿井的锈尘,“老科林跑前说‘矿灵的惩罚’,可吉米疯了不是因为矿灵——是月之银屑。费尔顿的电报说得清楚,松果体钙化程度和觉醒者的灵能强度成正比。斯塔瑞克要的不是杀人,是批量制造‘钥匙’。”
伊丽莎白的手顿在康罗伊手背上。
她的婚戒硌着他的皮肤,那是他们在伦敦老教堂交换的,内侧刻着“1856.4.15”,那天雨下得很大,詹尼举着伞站在教堂门口笑,说“康罗伊太太的裙摆要成拖把了”。
“孩子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雪落,“露西昨天问我,爸爸是不是要去和怪物打仗。小乔治把退烧药用糖纸包起来,说要留给‘打跑坏叔叔的英雄’。”
汤姆的飞针“叮”地落回暗袋。
他摘下皮手套,掌心全是冻疮裂开的血痂——那是昨夜挖开冰缝找吉米时蹭的。
“太太说得对。”这个跟了康罗伊五年的护卫突然开口,喉结动了动,“上回在利物浦,子弹擦着小乔治的摇篮飞过去……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把那杀手的脑袋拧下来。”
詹尼的指甲掐进磁盘边缘。
她想起在剑桥实验室的清晨,康罗伊指着差分机对她说“我们要改写规则”,那时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芒石。
“可我们停下,斯塔瑞克就会赢。”她的声音发颤,却像钢针戳破棉絮,“阿尔伯特亲王的灵能失控不是意外,是他们在测试‘铁砧计划’的上限。等他们唤醒……”
“等他们唤醒什么?”伊丽莎白突然提高声音。
她站起身,羊毛裙扫落了半杯可可,深褐色液体在木桌上洇开,像块凝固的血渍,“是神?是怪物?还是你和乔治脑子里那些‘改变时代’的疯念头?”她的眼眶红了,可眼泪没掉下来,“我嫁的是书店老板,不是要拯救世界的骑士。可现在——”她抓起康罗伊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这里还有个小的,他甚至还没听过爸爸的声音。”
康罗伊的呼吸卡住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深夜,伊丽莎白举着验孕纸站在烛光里,睡衣领口还沾着露西的奶渍。
“我们该回伯克郡。”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买座带暖房的庄园,让孩子们在葡萄架下学骑马,詹尼可以继续研究差分机,汤姆……”
“乔治。”詹尼打断他。
她绕过桌子,蹲下来与他平视。
这个总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此刻发梢还沾着矿井的冰碴,“你还记得在哈罗公学被霸凌的晚上吗?他们把你锁在储物间,说‘康罗伊家的杂种不配呼吸贵族空气’。是我翻窗进去,用铁丝撬开了锁。”她的手指抚过他手背上的旧疤,那是当年储物间钉子划的,“你说‘我要让他们看看,康罗伊家的齿轮,能撬动整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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