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彝的手悬在半空,茶盏里的水晃出涟漪:你...你如何得知?
香港有位西医朋友,专治肺痨。康罗伊的语气像在说天气,他看了太医的脉案,说这是肺阴枯竭,阳气不续,活不过立冬。他指了指脉案图上的红点,这是咳血次数,这是盗汗时长,您不妨让人去太医院核对。
张德彝的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伸手按住康罗伊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康罗伊笑了,将那匣陈氏案卷推过去:我要的,是让恭王知道——制衡肃顺,需要江南士绅的支持。
而陈姑娘,正是他们的眼睛。
窗外的暮色渐浓。
西书房外的抄手游廊里,个穿青布短打的身影闪了闪,腰间挂的铜哨在风里晃出半道银光——那是肃顺安在恭王府的暗桩。
他摸出怀里的密信,借着廊下灯笼的光,匆匆写下:康姓商人携异宝入府,言及圣躬,又提陈氏逆党......
晚风卷起信纸上的墨香,向刑部大牢的方向飘去。
那里,肃顺正坐在虎皮椅上翻着海捕文书,烛火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
当暗桩的密信被呈到他面前时,他突然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瓷片扎进掌心的血,滴在陈蓉和三个字上,像朵正在绽开的红梅。
一更梆子刚敲过,湖南会馆的青瓦上便落了片黑影。
陈蓉和正就着油灯核对账本,忽闻院外传来竹枝折断的脆响——那是彭玉麟亲兵设的暗哨。
她猛地掀开窗,正撞见三个蒙脸人翻上东墙,腰间铁尺映着月光,泛着冷白的光。有贼!她抄起案头铜镇纸砸过去,镇纸擦着为首者耳畔飞过,撞在廊柱上迸出火星。
前院立刻炸响喊杀声。
彭玉麟的亲兵举着红缨枪从门房冲出,与翻墙而入的密探缠斗成一团。
陈蓉和看见彭玉麟站在影壁后,玄色官服被血浸透半幅,左手还攥着柄断刀——他方才定是亲自挡了最狠的那波攻势。守住火药库!他吼得声嘶力竭,声音里混着血沫。
陈蓉和这才注意到西北角堆着的麻包——那是彭玉麟从汉阳运来的火药,原打算给湘军水师铸炮用的。
一个矮壮密探正往麻包上浇火油,火折子在他指缝间忽明忽暗。
她提起裙摆狂奔,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急雨般的响。
密探抬头,刀疤从左眼贯到下颌,正是刑部大牢里提审过她的。陈姑娘,去地下陪你陈家列祖吧!他狞笑着划亮火折子。
陈蓉和抄起廊下的铜香炉砸过去。
香炉撞在密探手腕上,火折子地掉在地上。
她趁机扑上去,指甲掐进对方后颈。
密探反手抽刀,刀刃划破她左肩,血珠溅在账本上,晕开团暗红的花。
她咬着牙夺刀,刀尖抵进对方心口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陈家三代修桥铺路,赈粮施药!
你们抄我田产,烧我义庄,现在还要炸我——刀身没入血肉的闷响打断了她的话。
密探的血顺着刀刃流到她掌心,温热得像刚出锅的米汤。
她跪在地上喘,望着院角被砍倒的石榴树,突然尖声喊:天理何在!
喊声响彻夜空时,张德彝正攥着湿冷的缰绳,在恭王府后巷打马狂奔。
他的官靴上沾着会馆的血,袖中密信还带着陈蓉和的体温。
门房刚要拦,他甩了甩腰间明黄缎子:急事面见王爷!
奕欣的书房还亮着灯。
张德彝掀帘进去时,这位三十岁的亲王正对着《资治通鉴》出神,墨砚里的墨汁早凝了层壳。王爷,张德彝单膝跪地,肃顺派刑部夜袭湖南会馆,彭雪琴(彭玉麟字)带伤护下陈氏,陈姑娘亲手杀了炸火药库的密探。他将染血的账本呈上去,这是陈氏十年赈灾记录,每笔都有百姓按的血手印。
奕欣的手指抚过账本上的血印,突然冷笑:好个肃六(肃顺排行老六),连滥杀无辜的罪名都急着往自己头上扣。他起身推开窗,秋夜的风卷着桂香扑进来,明早,我上折子请设督办政务处,总揽洋务、河工、刑狱。他转身时,朝珠在烛火下晃出碎金般的光,你去拟旨,就说刑部失察,着由督办政务处暂理刑名
可...圣躬...张德彝欲言又止。
阿玛(满语父亲,此处指咸丰帝)咳血的次数,康先生算得比太医院还准。奕欣从案头抽出张脉案图,正是康罗伊那日展示的,他说阿玛撑不过立冬——在那之前,我得把棋盘摆稳。
三日后,《京报》头版登出英国公使馆声明的消息时,康罗伊正坐在同和茶楼二楼。
他望着报上英王陛下对华友好之意的烫金标题,指尖轻叩茶盏。
楼下传来轿夫的吆喝,八抬绿呢大轿停在门口,张德彝掀帘露出半张脸:王爷有请。
恭王府西书房的紫檀木桌上,摆着康罗伊带来的差分机模型。
齿轮转动的轻响里,奕欣盯着模型投射在墙上的光影,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先生说要给蒸汽机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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