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康罗伊推开门时,这位惯常笑得露出金牙的潮州大佬正用袖口擦刀刃,暗红血珠顺着刀背滴进供盘,将三牲祭品染成诡异的紫。
长老们要我交人。白头佬的喉结滚动,说是龙船头坐不稳,不如让贤给能查案的。他突然抓起供桌上的瓷杯砸向墙,碎瓷片擦着康罗伊的耳际飞过,他们当我看不出?
不过是嫌我跟英国人走得近,怕断了走私茶丝的财路!
康罗伊弯腰捡起半片碎瓷,指腹摩挲着釉面:三具尸体在码头停尸房?
白头佬愣了愣,点头。
达达拜带着试剂去了。康罗伊将碎瓷片放进西装内袋,你说断肠草是本地毒,但我让人查过——东印度公司去年从福建运了三箱断肠草干叶,收货人写的是金源栈他盯着白头佬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而金源栈,三个月前被清廷密探烧了。
祠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达达拜的礼帽歪在脑后,怀里抱着个黄铜匣,镜片上蒙着层灰:康罗伊先生!
毒素里有鸦片灰,和九龙义庄那次的火印香成分一样!他喘着气翻开记录簿,更关键的是,三人胃里都有咸鱼包——庆功宴上只有赵老五负责分发点心。
白头佬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赵老五跟了我十年,当年在伶仃洋救过我命!
所以他更清楚怎么让你痛。康罗伊转身走向门外,去查差分机考勤记录,过去三日他五次深夜出入金源栈旧址附近的鸦片馆。
月上中天时,港务拘留所的铁窗漏进一缕月光。
赵老五被按在木凳上,腕骨抵着粗糙的桌沿生疼。
他盯着墙上三具尸体的X光投影——那些青灰色的骨骼间,胃袋位置有团模糊的阴影,像团未消化的烂泥。
咸鱼包是你蒸的。康罗伊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刀,你知道他们爱配桂花酒,知道断肠草遇酒发作更快。
可你算错了一样——他举起张泛黄的纸,东印度公司的出货单,断肠草干叶要起效,得在子时前一刻服下。
而他们,是在亥时三刻吃的。
赵老五的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他突然扑向康罗伊的裤脚:大人饶命!
是清廷的张爷,他说只要我在包子里下点药,再散布是您害了兄弟的谣言......
两千银元?康罗伊蹲下来,指尖捏住赵老五颤抖的下巴,他们没告诉你,用完弃子的规矩?
深夜的深水埗飘着鱼露味。
赵老五的老婆抱着被割断喉管的小儿子,尸体还温着,血在青石板上积成暗红的河。
墙上用指血写着逆帮者死,最后那个字拖得老长,像条吐信的蛇。
白头佬的短铳顶在康罗伊胸口:你早知道会这样!
他们要的不是赵老五。康罗伊任他顶着,目光扫过满地血渍,是要让潮州帮自乱,让我在码头站不稳——等我去华北谈铁路,这里就是第二个江南大营。他突然抓住白头佬的手腕往下压,杀几个跑腿的细作,不如引他们出洞。
子时三刻,义庄的停尸床吱呀作响。
达达拜往赵老五嘴里灌下褐色药汁,看着他瞳孔逐渐涣散:假死药能撑十二个时辰,足够传消息了。
康罗伊站在义庄门口,望着油麻地方向的灯火。
他摸出怀表,指针正指向两点十七分——这是他让线人不小心密探藏在天后庙偏殿的时辰。
两日后的清晨,油麻地天后庙的香客比往常多了三个。
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其中一个总在偏殿的柱子上摸来摸去,像在找暗门。
庙外的凉茶摊前,康罗伊端着碗苦茶,望着那三人的背影。
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内侧绣着的康罗伊烫金字母——在晨光里,那三个字亮得像把淬了火的刀。
两日后卯时三刻,油麻地天后庙的晨钟刚敲过第三响,康罗伊的马车已停在庙后巷口。
他掀开车帘一角,见三个穿粗布短打的身影正混在香客里往偏殿挪——为首那个左耳垂有颗朱砂痣,正是线人描述的张爷心腹。
白头佬在东侧耳房,阿福带港警守后门。詹尼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她裹着灰布罩衫,发间别着朵褪色珠花,活脱脱个来还愿的渔妇。
康罗伊注意到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袋——那里藏着他昨夜亲手装填的左轮。
偏殿里飘着沉水香,密探们的动作突然顿住。
朱砂痣弯腰捡起块碎陶片,对着柱础上的砖缝比划,另一个瘦子则摸向供桌下的暗格。
康罗伊的怀表在西装内袋震动两下——这是白头佬的信号。
抓反贼!
喝声炸响的刹那,康罗伊已跨出车门。
庙门被踹开的动静惊飞了檐角麻雀,白头佬的短刀划破晨雾,正挑落瘦子腰间的匕首;港警队长举着警棍砸向朱砂痣膝盖,木梁上突然跃下两个潮州帮弟子,用渔网兜头罩住最后一人。
主子救我!被罩住的密探突然咬碎嘴里的蜡丸,黑血顺着嘴角涌出,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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