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等急了。乔治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邀请函,指腹触到烫金的军校徽章,像触到某种即将苏醒的巨兽。
当晚,书房的烛火一直燃到后半夜。
露西抱着一摞泛黄的账本蜷在沙发里,埃默里趴在地毯上整理剪报,乔治则俯身在书桌上,用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演讲稿。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他听见詹尼在身后轻手轻脚地添煤,听见那台书桌大小的差分机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嗡鸣,听见远处火车的汽笛——那列他投资的火车,正载着新时代的风,驶向明天的军校大礼堂。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乔治放下笔。
演讲稿最后一页写着:铁路不是钢铁和蒸汽的游戏,是用铁轨编织的国家动脉。
当火车能在三天内把一个军团从伦敦送到爱丁堡,战争就不再是骑士的决斗,而是齿轮的咬合。
他合上稿纸,抬头看见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远处,哈罗公学的尖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座等待被敲响的钟。
大礼堂的青铜挂钟刚敲过十点,乔治站在后台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橡木门缝里漏出的光线下,能看见金漆装饰的廊柱影子在地上摇晃,混着学生们皮靴跟敲击大理石的脆响——像一锅煮沸的锡器。
该您了。露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替他理了理领结,指尖沾着图书馆旧书的纸灰味,校长说第一排坐了六位伯爵的继承人,第三排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公子。她压低声音,西蒙·布莱克伍德在第七排,红金头发那个,正用银柄眼镜戳桌子。
乔治推开门的瞬间,所有声音突然坍缩成一片静默。
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军官学员的肩章在吊灯下泛着冷光,资产阶级子弟的领针闪着暖金,连旁听的教授们都挺直了脊背——像一片被风掠过的麦田。
先生们。他的声音撞在穹顶的浮雕上,又落回人群里,二十年前滑铁卢战役,威灵顿公爵的炮弹从朴茨茅斯运到布鲁塞尔用了三十九天。他翻开演讲稿,羊皮纸在讲台上发出轻响,而上个月,大英帝国的大西部铁路把一整车的铁轨从伦敦运到布里斯托,只用了三十九个小时。
第一排最中间的金发少年突然嗤笑:铁轨能挡法军的骑兵吗?
不能。乔治转向他,但铁轨能让三十九个小时后,威灵顿公爵的炮兵连不是带着半饱的马匹和生锈的炮弹,而是带着足额的火药、热乎的面包,以及——他敲了敲讲台边缘,整整三个团的预备队,出现在圣让山高地。
礼堂里炸开一片嗡嗡的讨论。
乔治看见理查德校长坐在第一排末端,军礼服的肩章绷得笔直,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而第七排那个红金头发的年轻人,此刻正把银柄眼镜折成两半,镜片在掌心闪着冷光。
当火车能把一个旅的兵力从伯明翰送到南安普敦,海盗还在等涨潮。乔治提高声音,当电报线沿着铁轨铺开,将军在伦敦的办公室里就能看到前线的硝烟——他突然停住,目光精准地锁住西蒙的位置,这时候还在鼓吹排队枪毙的人,和抱着燧发枪嘲笑来复枪的老古董,有什么区别?
掌声像滚过草原的雷。
几个资产阶级子弟站起来鼓掌,军官学员里也有零星响应。
理查德校长终于放下手,却仍皱着眉——他看见西蒙·布莱克伍德已经站了起来,红金头发在吊灯下像团烧不旺的火。
康罗伊先生的舌头确实比铁轨快。西蒙的声音带着贵族特有的拖腔,但听说您在哈罗公学练过剑?
不如我们用铁与血验证您的理论——明天下午三点,军校击剑场。他抽出袖扣,往讲台上一抛,银质鸢尾花在木头上划出白痕,输的人,从此闭紧嘴巴谈什么齿轮战争
乔治盯着那枚袖扣。
原主记忆突然翻涌:八岁时被西蒙堵在更衣室,对方用剑柄敲碎他的乳牙,说康罗伊家的杂种只配给女王提裙子。
此刻他指尖抵着讲台,能感觉到木纹里渗进的冷汗,却笑得像刚喝了杯热可可:我接受。
但有个条件——他拾起袖扣,如果我赢了,您要当着全伦敦的面,念一念您父亲上个月写给血月之环的信。
西蒙的脸瞬间煞白。
后排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埃默里猛地站起来,军靴踢翻了椅子;露西攥紧了笔记本,指节泛白;詹尼站在礼堂最后排的阴影里,绞着的手帕几乎要破成碎片。
西蒙咬着牙吐出这个字,转身时军大衣扫过前排的椅背,明天三点,别让我等。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理查德校长才快步走上讲台。
他的军靴跟敲得地板咚咚响,凑近乔治时压低了声音:您知道布莱克伍德家有多少黑枪对着康罗伊宅吗?
知道。乔治把演讲稿收进皮质文件夹,但他们的黑枪,需要装子弹。他拍了拍文件夹,而我有装子弹的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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