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云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一根扔给钟盛国，一根自己叼上。
钟盛国接过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才放到嘴边，凑着赵青云递过来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模糊了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沉重的脸。
“你分析得对，赵立春已经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了，被这么大范围的围剿，想要全身而退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可能。”
钟盛国吐出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汉东省地图上，眼神有些空洞。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从赵瑞龙转到了侯亮平和钟小艾身上。
赵青云弹了弹烟灰，看着烟灰缸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烟蒂，忽然叹了口气。
“说实话，侯亮平和钟小艾要是还活着，这一次在汉东省的反腐风暴里肯定能捞一波大的。”
“到时候说不定两个人的级别都能往上走一大截，侯亮平可能直接进省检察院班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全怪那个程度非要在山水庄园布置杀手，否则钟小艾同志也不会牺牲，钟小艾同志不牺牲，侯亮平也不会因为报仇心切失去理智，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钟盛国闻言沉默了很久。
“程度只是个小虾米。”
钟盛国终于开口了，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烟蒂碾成粉末。
“问题根本不在程度身上，最主要的还是在赵瑞龙身上。”
“根据现有的信息来推断，赵瑞龙才是山水庄园的实控人。程度不过是被赵瑞龙推到前台的一个傀儡，那个山水庄园名义上是高小琴的产业，实际上每一笔资金都是赵瑞龙在背后运作的。”
“真正下令布下杀手的是赵瑞龙。”
“所以，不把赵瑞龙彻底查清楚，钟小艾和侯亮平就白死了。”
赵青云见钟盛国情绪低落，把烟盒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再抽一根。
“钟部长，你也别太难过，钟小艾牺牲在反腐第一线，这是因公殉职，上面不会因为程度的罪行就抹杀钟小艾的功劳。”
钟盛国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地亮了起来。
就在钟盛国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眯一会儿的时候，赵青云的手机忽然响了。
赵青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精神一震，眼睛里的困意瞬间消退了大半。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季昌明。
季昌明是汉东省检察院的前任检察长，在汉东省检察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从基层书记员一路干到省院一把手，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大大小小各级检察院。
虽然已经退休了，但退休手续办完才没几天，他在检察系统里的余威犹在。
赵青云调到汉东省之后和季昌明在工作交接上有过几次接触，对这个老检察长印象不错，为人正派，说话不急不缓，有老派知识分子的风骨。
赵青云当着钟盛国的面接听了电话，语气很客气。
“季检察长，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
季昌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缓慢，但咬字依然清晰，思路依然分明。
“赵局长，打扰你休息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睡不着觉，早起惯了，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聊聊。”
季昌明先是简单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赵青云调任汉东之后工作顺不顺心，生活上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反贪局的同志们对他的工作配不配合。
赵青云一一作答，说一切都好，感谢老检察长关心。
寒暄过后季昌明清了清嗓子，赵青云听得出来，这是季昌明在给自己做一个话题转换的铺垫。
“赵局长，我就直说了吧，我本来已经退休了，按理来说不该再插手任何公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季昌明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但奈何有人找到了我这里，说的这些事情呢又确实牵连很广，和我在任期间经手的一些案件有所关联，我就厚着这把老脸来找你说道说道，你要是不方便，就当没听过，我也不会再提。”
赵青云和钟盛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能让季昌明退休之后还亲自打电话来关照的，绝对不是小事。
赵青云依旧保持着客气的语气。
“季检察长您太客气了，您随便说，我认真听着呢，能做到的，我肯定照做。”
季昌明谢过赵青云之后，开始说欧阳菁的事情。
“欧阳菁的案子，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她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涉嫌的罪名是贪污受贿，案子本身不复杂，但因为是省委常委家属，所以影响很大，全省上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
“眼下这个案子处在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田国富同志把人从京州市纪委提走了，搞了提级审讯，但审讯过程中欧阳菁本人的状态不太好，审讯就中断了。”
“田国富同志把人交给了公安厅的赵东来同志，但公安厅又不擅长处理这种经济违法行为的处罚，案子就这么悬在那里了。”
“京州市纪委和汉东省纪委因为各种原因，目前都没办法正常处理欧阳菁的案子，公安厅那边羁押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所以，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看反贪局这边怎么执行，欧阳菁涉嫌的是经济犯罪，贪污受贿，这种案子在管辖权上本来就属于你们反贪局的业务范畴，你们介入是名正言顺，依法依规。”
季昌明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赵局长，你刚来汉东省不久，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反贪局此前在丁义珍的事情上有过失职行为，丁义珍在反贪局里蹊跷死亡，到现在案情还没完全查清楚，反贪局在这个事情上是吃了亏的，这次主动介入欧阳菁案，也是一个洗刷前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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