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扬强迫自己绝对放松，配合着这令人窒息的扫描。
当那蓝光移动到他后颈的特定区域时，他的心跳在生理层面被强行压制到最低，所有的生物电活动都趋于平缓，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维持面部表情、呼吸频率、甚至毛孔收缩程度的绝对平稳，模拟出深度镇静状态下的生理表征。
夏程元的干扰模拟器本身具有极高的隐蔽性，但其工作时产生的极微弱能量波动和对局部生物电的干扰，依然是最大的风险点。
扫描仪在那片区域极其缓慢地移动，来回扫了三次。
屏幕上的数据流似乎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紊乱和噪点，但很快就融入了余扬体内那被模拟出的、强大而混乱的脑波背景信号中，消失不见。
博士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手指在悬浮屏上快速操作放大着那片区域的数据。“奇怪…刚才那是…”他低声嘀咕，似乎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异常，但那波动太过微弱，瞬间就被更大的“噪声”淹没，他尝试了几次聚焦分析，最终都无功而返，只能烦躁地将其归咎于仪器本身的微小误差、或者是余扬体内那不稳定能量场导致的局部干扰。
“啧…啧…啧…”
博士终于放下了扫描仪，双手抱胸，盯着最终合成的综合检测报告，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实验室里只剩下各种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气氛压抑得让人发疯。就在余扬的神经绷紧到几乎要断裂时，博士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得意忘形、近乎癫狂的洪亮大笑。
“哈哈哈！完美！不可思议！比我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出色！”
博士用力地、几乎要拍碎叶辛肩膀般地猛拍着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看看这细胞活性曲线，看看这神经突触的响应速度和能量共鸣指数，甚至比他离开基地时的巅峰基准数据还要优异至少十五个百分点，那种野蛮的外部干扰…哈哈！非但没有摧毁这完美的造物，反而像是一次…一次高效的淬火和锻打！对！就是这样！剔除了某些不稳定的冗余部分，阴差阳错地让这把终极兵器的结构变得更加纯粹、更加致密、更加强大！”
余扬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赌赢了。
夏程元的干扰模拟不仅成功骗过了初步检测，甚至被博士这个科学狂人用他自己的理论“合理化”并视为一种“良性应激”。但紧接着，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
“来，躺到全面分析平台上去。”博士指着一个连接着数百条粗细不一、闪烁着不同颜色光芒的纤维线缆和微型机械探针的银色金属平台，“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神经映射和潜意识层精细扫描。必须确保那种低级的干扰没有留下任何隐藏的后门程序、指令冲突或者逻辑锁残留。我们要彻底‘格式化’那些不稳定的部分。”
余扬依言躺下，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皮肤，激得他几乎要本能地战栗。
各种形状奇特的生物电传感吸盘、纳米级探针、能量波动探测器被机械臂精准而仔细地贴在他的头部、太阳穴、颈部、胸口、四肢的重要神经簇和能量节点上。
博士和几名助手在主控台前忙碌着，巨大的主屏幕上开始浮现出余扬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实时三维模型，无数光点在上面明灭闪烁，代表着不同的活动区域。
这个过程漫长而极度煎熬。
余扬必须像一个最高明的欺诈师，在意识的深渊里同时操控着两个层面：一方面，要持续维持着那种被干扰后的、混乱不堪的脑波背景噪音，使其成为可靠的“底色”；另一方面，又要在博士进行各种特定指令测试、神经反射检查时，给出符合“影刃”数据库记录的、精准、冰冷、高效的反应模式。
他就像在万丈深渊之上操控着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跳舞，任何一丝一毫的失误，任何一点情绪的泄露，都可能瞬间导致全线崩溃，万劫不复。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叶辛那灼热的、仿佛带有物理温度般的目光，始终黏在他的身体和屏幕数据之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探究欲，这比博士的检测更让他感到恶心和警惕。
终于，所有的初步检测和扫描暂时告一段落。博士看着最终汇总生成的、厚达数百页的电子报告，脸上露出了极度满意和陶醉的笑容。他走到分析平台前，几乎是着迷地、贪婪地凝视着余扬，然后伸出手，近乎虔诚地捧起他的脸。
余扬调动了全部意志力才压制住瞬间扭断对方脖子的本能冲动。
“完美…我的至高杰作…”，博士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感情，“你知道我为了打造你，倾注了多少心血、跨越了多少技术的禁区吗？影刃？你是唯一的，最强大的，也是最…美丽的造物。”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科学家的好奇和收藏家的痴迷，轻轻拂过余扬的额角、眉骨，眼神迷离，“那些劣等的、有缺陷的失败品…它们连作为你比较对象的资格都没有。你是我通往‘终极进化’之路最关键的钥匙和最完美的载体…别担心，很快，所有微不足道的干扰都会被清除，你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永远…留在我身边，见证那伟大的时刻…”
余扬维持着面无表情，如同最精致的硅胶人偶，但心底的寒意却如同极地冰盖般蔓延开来。
博士的精神状态显然比他记忆中更加偏执、疯狂和具有强烈的占有欲。这种扭曲的、将人视为私有财产的“爱意”，比纯粹的恶意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现在，你需要最深度的休息，需要补充最高纯度的能量，需要让身体的每一个粒子都彻底适应回归后的基准频率。”
博士松开手，像是宣布某种神圣仪式，指向那个最大、管线最复杂的幽绿色培养仓，“回到‘生命之源’中去吧，那里才是能让你真正‘安宁’、彻底修复和强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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