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校场上新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坐着，有的靠着背，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凑成一堆低声说笑。
上午训练后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是他们一天中最难得的闲暇。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个方向。
校场跑道上，两个人正并排跑着。
一圈。两圈。
杜荷跑在前面，程处默跟在旁边，不近不远，就那么陪着。
两人的脚步砸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午后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那俩疯了？”有人小声嘀咕。
“杜荷吧，倭女那事你知道不，昨天听说倭女肚子里的种不是他的。”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有鼻子有眼的在传。”
“那瞎跑啥跑？不是他的不应该高兴吗？”
“你懂个屁。不是他的，可他被人耍了几个月最后，换你你高兴？”
“我巴不得呢，那倭女又不丑。可惜我爹不是宰相。”
......
那人想了想，不说话了。
第一队的休息区，陈睿和李恪坐在草地上。
李恪歪着身子，一手撑着地，一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往陈睿那边凑，眼睛却一直盯着跑道上那两个人。
“姐夫，杜荷和老默发什么疯？上午还没练够吗？”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杜荷儿子没了？伤心了？”
陈睿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李恪不死心，又凑近了些：
“姐夫你说嘛！我又不往外说！”
陈睿这才转过头，看着他：
“是没儿子了。那个倭女肚子里的种，就不是杜荷的。”
李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啊？真不是杜老二的？那是谁的？”
那副八卦的样子，活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兔子。
陈睿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你可别到处说。”
李恪立马坐直了，拍着胸脯：
“姐夫放心，我嘴巴最严实！快说快说，是谁的？”
陈睿用手把李恪的头揽过来，凑到他耳边：
“是高句丽宰相之子，渊盖苏文。上次出使大唐的时候，跟倭女勾搭上了。”
李恪的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那女人身板那么小，渊盖苏文我见过——”
他比划了一下，“跟头狗熊似的，不得把她压死？”
陈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想什么呢？美女与野兽懂不懂？女人就爱这种孔武有力的！”
李恪捂着脑袋，一脸不服：
“姐夫你拍我干嘛！姐夫你也不是野兽样子，我阿姐还不是看上了你！”
陈睿气得笑了：
“你皮痒了是不是？这能比吗？你姐夫我是用才华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跑道上那两个人身上：
“不过，一副好身板还是很重要的。世界很大，需要咱们去的地方多着呢。”
李恪揉着脑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跑道上，杜荷和程处默还在跑。
李恪忽然安静下来。
他今年十三岁，正是心思活泛、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的年纪。
可这会儿，他看着杜荷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姐夫。”
“嗯？”
“你说，杜老二现在在想什么？”
陈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想跑到跑不动为止。”
李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陈睿忽然开口：
“陛下把你扔到军营里来，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李恪愣了一下，把身子正了正。
这是问正经话了。
他想了想，说：
“姐夫，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像父皇那样指挥大军，驰骋沙场，斩将夺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
“男儿志在四方！像父皇那样给大唐开疆拓土，才是我的使命！”
陈睿看着他：
“然后呢？”
李恪愣住了。
“呃……然后？然后我还没想过。想那么多干嘛？拿起武器杀杀杀，爽就完了！”
陈睿盯着他，目光平静，却让李恪莫名有些心虚。
“那你立了战功，想得什么封赏？”陈睿问，“当个闲散王爷？”
李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眼里的光暗淡了些：
“姐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唐有太子哥，咱们这些做弟弟的，听话就行。让我打哪我打哪。”
陈睿没有接话。
他望着跑道上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忽然说：
“你小子，骨子里怕不是这么想的。”
李恪抬起头。
陈睿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素有大志，不甘于平庸。有道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每个男人都有雄心壮志，都想青史留名。”
他顿了顿：
“我要告诉你的是，世界远比你想的还要大。能让你驰骋的天地，宽得很。前提是——你自己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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