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葳笑：“他们当然对你好，全靠你干活呢。哎，你还没回厅里报到吧？厅里变化可大了，你知道吗？我怀疑除了郭处长，其他人你都不认识了。”
她说：“郭副厅长让我星期一再去报到。”
贺葳笑，说：“你知道他升副厅长了？唉，他这个副厅长可能还不如原来那个处长权力大，新来的厅长雷厉风行的很，各处室全换了自己人，直接把他搁那儿了。”
她为郭副厅长不平：“唉，郭处长还那么年轻！那他能甘心一直被搁那儿吗？”
贺葳笑：“肯定不甘心呀！但现在除非他上面有人，要不只能忍着。你先别操心他了，他反正已经升到副厅，不管事就不管事，待遇在那儿呢！你咋办？你走的时候是科长还是副科长？本来你要不走，毕业正好接郭处长的班，有周厅长和李厅长在，啥都好说，再说，提拔你等于肯定他们自己在亚行项目上的功绩，现在，可就难说了。”
她沉默。
过了会儿，贺葳继续说：“你还这么年轻，再说能力在这儿摆着，总不能也回去被人搁着？生态公司现在又是那情况，周末见到贾局，咱们跟他好好说说，他要肯为你说话，你肯定能从崔手上把生态公司接过来，这样公司还是省里的，如果让军垦那边抢先安排了人，可就难说了。一举多得！”
她苦笑，说：“就接生态公司我也得先把孩子生了吧？能等我生完孩子再接吗？”
贺葳皱眉，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过了半天说：“唉，还男女平等呢，怎么可能平等？你这一等，谁知道错过多少机会？”
她笑，说：“所以凡事有得就有失，得之未必是福，失之未必是祸。”
贺葳笑：“哎，都这会儿了，你还能顾上安慰我呢，你可真心宽！唉，我们已经不想这事了，像你说的，上天自有安排！”
她笑：“就是就是，随便吧，是我的，好好珍惜，不是也不遗憾！咱先好好吃饭！”
婆婆笑着说：“就是就是，不管什么时候，先吃好饭再说其它的事。看，你俩光顾说话，饭菜都凉了！”说着用公筷给贺葳和她夹菜。
全家默默吃饭。
贺葳笑问：“预产期哪天？男孩还是女孩，知道吗？国外医院是不是不对产妇保密？”
她笑：“估计是六月初，我还一次医院都没去过，更不知道是男是女，反正他哥去年已经生了个男孩，我没压力了，生男生女都好。”
公公婆婆赶紧说：“那有什么压力！就算曲丽生的是个女孩，你也没压力，我们更想要孙女，女孩子多贴心！”
她笑：“你们这么一说，我又有压力了，万一又生个男孩咋办？”
公公婆婆马上改口：“男孩也好，男孩也好！男孩女孩都一样好！”
向东在旁边傻笑，说：“咱俩的孩子，谁敢说不好！”
贺葳笑，说：“我看单位那些女同事怀个孕可麻烦了，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你这倒好，居然一次医院也没去过！”
她笑：“反正我俩的孩子没人敢说不好，还看啥，白折腾！”又说：“唉，我哪有时间折腾那个，不过我一直对照着自检，都正常着呢，应该！”
婆婆笑说：“前面查不查都那回事！现在该去医院看看了，尤其你今天还不舒服过。不过可能还得去单位先开准生证，医院才能给你看！”
贺葳也说：“好像是这样的，没准生证还敢去医院？去了只会强迫你流产！”
她大吃一惊：“啊！医院不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么，怎么还杀人啊？”
贺葳冷笑：“哼！这就是中国现在的现实。”
公公说：“何止杀人？要得个重病，杀之前还要先让你把祖宗八代的钱都拿出来交给它，这就是医疗产业化的结果。”
向东说：“你们不都有医保吗？怕啥？”
公公说：“医保，医保能救命？能救命的医保都不给报销。”
婆婆说：“是真的！去医院看病医生开药，先问你有没有医保，开的药都不一样。”
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她忽然想到，母亲当时要动开颅手术是不是要自费，所以他们都不说话？如果医保能全部报销他们会不会就同意医生做手术了？心里一痛，知道自己始终没能过这道坎，也许直到死的那天才能过这道坎。那么，如果现在父亲，或者公公婆婆碰到这样的情况，她会毫不犹豫倾尽所有让医生去救吗？父亲，她应该不会，她甚至觉得父亲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活下去的意愿了，这些年父亲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至于公公婆婆，该由向东决定，无论他怎么决定，她都支持他。
忽然都不说话，默默吃饭。
她问向东：“海南的医院是不是更是一心向钱看？”
他说：“海南最大的妇产专科医院的院长兼创始人就住在咱们小区，听说他们两口子之前就是靠做人工流产手术发的家，从一间黑屋子做成现在的一栋大厦。去年他回老家，在高速路上出车祸死了，和他妻弟两个人开了辆加长林肯，直接钻到大货车下面，两个人头都没了。他老婆现在是院长，听说那医院现在很好，因为院长信佛了。”
这一波三折的故事听得满屋人都笑了。
婆婆笑着说：“那就好，咱们就去她那儿看她那生！”
向东说：“可以，我听说她那儿的医疗条件和技术是全海南最好的，他们两口子都是湘雅医院出来的，从那儿挖了很多有经验的老医生。”
贺葳问：“潘雪要去海南生？”
向东说：“那肯定！”
贺葳说：“那她生孩子的医药费可能都报不了了。”
向东满不在乎地说：“报不了就不报，估计报也报不了多少吧？听说海南妇产专科医院住院费高的很，生个孩子要一万多。”
婆婆白了向东一眼，说：“胡说吧？能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最多一千块钱，我们那时候生孩子哪还要什么钱，我生你和你哥都没花什么钱。”
贺葳说：“现在不一样了，阿姨！我听说我妹生我那小外甥，在我们那小地方都花了两三千，不过她难产，做手术了。”
公公说：“差不多，我大儿子媳妇生大孙子，顺产，也花了差不多两千。”
婆婆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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