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空气正在慢慢的变稠。
CO?浓度跳至0.15%，应急灯频闪的节奏开始紊乱，光晕在尸体青灰色的胸膛上拖出残影，像垂死者最后一口呼吸的震颤。
王队长额角青筋凸起，手按在腰间爆破锤柄上，指节发白——他没动，因为陆昭没点头。
陆昭站在原地，背对卷闸门，面朝通风管道检修口那一线幽微的红外反光。
不是看，是在等。
严守礼不是疯子。
他是解剖过三百二十七个活体前额叶的“临床观察者”，是把人类恐惧拆解成毫秒级生理指标的计量师。
他不会封死所有出口——那样就失去了变量对照的意义；他更不会切断全部监控——那等于亲手抹去实验数据最珍贵的部分：绝望如何在逻辑尚未崩塌时，先一步腐蚀瞳孔。
所以一定有眼。
不是摄像头，是“观察孔”。
隐蔽、低干扰、具备光学畸变补偿功能，能同时采集微表情、虹膜震颤、皮电反应……甚至V-09残留诱发的θ波同步率。
陆昭的目光从检修口移开，缓缓扫过整条通风管道外壁——锈迹分布不均，三处新刮痕呈等腰三角排列，间距17厘米，符合单目微型镜头安装基座的力学冗余设计。
他蹲下身，指尖贴着管壁横向轻叩，耳廓微倾。
第一声闷，第二声空，第三声——极短促的“叮”，像钢针弹在水晶片上。
就是它。
他直起身，没取工具，只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于镜头正前方五厘米处，缓缓张开。
镜头自动聚焦。
他盯着那一点虚焦的黑，忽然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是齿列微露、下颌线绷紧的冷笑，像刀鞘裂开一道缝，寒光乍泄。
“韩明远名下三十七个离岸账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电流杂音，“其中二十二个经‘普罗米修斯信托’中转，资金池编号P-07；另十五个挂靠‘明远慈善基金会’二级子公司，开户行是开曼群岛的‘海神信贷’，但实际清算节点……在南港海关保税区B3栋地下三层，独立UPS供电，物理隔断，生物密钥双认证。”
他顿了顿，喉结滑动，目光纹丝不动：“第十三号子账户，尾号8842，最近七十二小时向‘阿瑞斯医疗’支付了四笔‘神经接口兼容性测试费’，总额1.27亿。付款指令触发时间，恰好是你在疗养院传真机旁擦汗的第十七秒。”
镜头后，必然有人屏住了呼吸。
陆昭嘴角一扯，报出一串坐标——经纬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嵌套着韩明远基金会年报里一处被刻意模糊处理的“生态修复项目用地”的GIS编码，又混入三组银行SWIFT中间行路由号，最终拼合成一个真实存在的地理点：南港灯塔旧址东偏北13.7度，海拔32.4米。
“你不敢关掉屏蔽器。”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体温计读数，“因为你刚用它擦除了自己在海关保税区B3栋的生物密钥日志。而此刻，只要我念出这个坐标——你存放在灯塔主控室保险柜里的原始密钥母本，就会被自动触发销毁协议。”
话音落下的刹那，通风管道内那一线红外反光，极其细微地——凝滞了0.3秒。
不是熄灭，是延迟响应。
林海一直伏在三十米外的配电箱后，耳机里捕捉到了这毫秒级的信号抖动。
他手指在平板上暴击三下，一枚仅217字节的数字病毒借着屏蔽器短暂失稳的窗口，顺着未被完全阻断的模拟视频回传链路，逆向钻入——没有攻击，只是悄然植入一个心跳同步标记，像在猎物颈侧系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三秒五。
足够了。
陆昭仍站着，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骨旧疤。
那点蓝紫荧光早已褪尽，可皮肤之下，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共振的余震。
他忽然抬脚，朝右侧挪了半步。
水泥地上，一道斜长的影子随之移动，掠过尸体胸口，停驻在通风管道下方三米处的墙面。
那里，有一块砖——颜色略深，接缝处灰浆微隆，边缘比周围墙体高出0.8毫米。
沈清的目光，顺着那道影子，无声落定。
她没说话，只将左手腕上的司法区块链终端往袖口深处推了推，右手已探入西装内袋，指尖触到一个圆柱形金属罐体的冰凉弧度。
罐身标签被撕去大半，唯余一角模糊印着“强碱性干粉”，喷口密封胶尚未启封，而罐底，正微微发烫。
仓库穹顶，应急灯最后一次闪烁，光晕拉长，像一把即将绷断的弓弦。
水泥地上的影子尚未完全沉入黑暗，沈清的指尖已从金属罐体上收回——不是松开，而是骤然加力，指腹压住喷口保险栓的凸点，腕骨旋拧半寸。
那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像法庭上她击落对方伪证时的顿挫节奏：精准、冷硬、不容置疑。
强碱性干粉喷出的瞬间，并非嘶鸣，而是一声压抑的“嗤——”，白雾裹着刺鼻的氨味炸开，直扑卷闸门右下角那处被焊枪反复舔舐过的合页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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