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七分，日内瓦湖畔的突袭现场仍被灰黑色的烟雾笼罩。
火势虽已控制，但地下三层的废墟深处不时传来冷却时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烧熔塑料与铜线的刺鼻气味。
陆昭坐在临时医疗帐篷外的折叠椅上，肩头披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右手始终攥着那支老旧的录音笔——外壳焦黑，电源灯熄灭。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它的边缘，仿佛在确认一段尚未断绝的联系。
它是钥匙，也是陷阱；是记忆容器，更是信号接收器。
他轻轻旋开后盖，取出内部的微型存储卡，手指微微发颤。
技术人员接过卡片时皱了眉：“物理损伤严重，芯片部分碳化，数据恢复可能需要48小时。”
“我不需要全部。”陆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要那段异常低频信号的原始波形——就是最后那句‘母亲之眼还没闭上’出现前0.3秒的背景杂音。”
技术员一怔：“你在听什么？”
“我在听回传。”他说，“它不是本地发出的警告，是远程接入的脉冲信号。就在AI核心崩溃的瞬间，录音笔接收到一个不属于这个网络频率的数据流——而那个频率……”他顿了顿，目光沉进夜色里，“和十年前‘11·23案’当晚，法医室监控断线前的电磁干扰，完全一致。”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短暂寂静。
风掠过湖面，卷起几片烧焦的纸屑。
三小时后，艾琳踏着碎石路走来，手中握着一份加密文件。
她摘下战术手套，眉宇间透出疲惫与凝重。
“钟摆被捕后一句话没说。”她低声开口，“但他私人助理交代了一件事——会议前夜，他曾通过军用级加密卫星电话联系一个代号为‘守夜人’的个体，通话仅持续17秒，内容无法还原。”她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串跳动的坐标轨迹，“中转站定位在中国西南边境——一座废弃的气象雷达站，海拔3780米，二十年前曾用于区域气候监测，七年前正式关闭。”
陆昭盯着地图上的红点，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父亲日记中的字迹如刀刻般浮现脑海：
“……医院实习生韩明远，曾在案发前一周申请调往山区实习，理由是‘参与气象医疗联动项目’。奇怪的是，该项目并无官方备案，且其申请表由市立殡仪馆负责人陈默代签。”
他缓缓抬头，声音冷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不是巧合。”
“什么不是巧合？”艾琳问。
“那个雷达站。”陆昭站起身，目光穿透夜雾，“十年前‘11·23案’第一具尸体被发现后的三小时内，刑侦科的技术组曾捕捉到一次短暂的无线电信号爆发，源头指向西南山区。当时以为是自然干扰，作废处理。但现在看来……那是他们在试运行某种通讯节点。”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韩明远不是独自作案。他是被选中的棋子——从那时起，就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引导他杀人、伪装、逃逸、重生。”
艾琳皱眉：“你是说，十年前就有组织在操控他？”
“不。”陆昭摇头，眼神锐利如刃，“我说的是——那个组织才是真正的凶手。韩明远只是执行者，而‘母亲之眼’……才是真正睁开的眼睛。”
清晨六点十二分，天光微亮，云层压得极低。
陆昭与老赵建立了端对端加密连线。
视频接通的一刻，老赵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服务器阵列与跳动的数据流。
“我把录音笔里的声纹片段和‘钟摆’通话残余频谱做了交叉比对。”老赵语速极快，“结果出乎意料——两段信号虽然来源不同，一个是瑞士本地设备接收，另一个来自中国边境的卫星中继，但它们的调制方式完全一致，使用同一种非标准编码协议，而且……”他顿了顿，”
“什么样的噪音？”
“老式磁带机运转时的摩擦音。”老赵敲击键盘，播放出一段音频样本，“持续、规律、带有轻微震颤，像是机器老化导致的共振。全球范围内，这种型号的模拟录音设备只生产过五台，其中三台流入民间。”
他调出档案记录。
其中一台，登记在十年前已注销的市立殡仪馆名下，用途栏写着：“遗体交接语音存档”。
负责人签名栏，赫然写着两个字——陈默。
陆昭呼吸一滞。
陈默。
那个在“11·23案”结案报告中被列为“失踪人员”的法医助理，据说在案发后精神失常，坠崖身亡。
可如今，他的名字竟再次出现在这条横跨十年的信号链上，像一根埋藏已久的引信，静静等待引爆。
“有人用同样的设备，操控了两代人。”陆昭喃喃道，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签名影像，“韩明远是第一枚棋子，‘钟摆’是第二枚，而陈默……他是连接二者的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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