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舍人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聪明。在吐蕃当汉人,第一课就是学会怎么‘说话’。”
四、长安的封赏与成都的烤羊
十月,韦皋的捷报终于传到长安。
德宗在朝堂上笑得合不拢嘴:“九路并进,拔城焚堡,斩首万余……好!好个韦皋!”他转头问窦文场,“该赏什么?”
窦文场早有准备:“陛下,韦节度使已是检校司徒,可加兼中书令,封南康郡王。”
“准!”德宗大手一挥,“还有南诏那边,也赐帛万匹!告诉他们,跟着大唐,有肉吃!”
消息传回成都时,韦皋正在校场看士兵摔跤。
曹高仕捧着诏书一路小跑:“大帅!郡王!中书令!”
韦皋接过诏书扫了一眼,随手递给亲兵:“收着吧。”转头继续看摔跤,“左边那个下盘不稳……对!撂倒!”
“大帅,您就这反应?”
“不然呢?”韦皋拍拍曹高仕的肩,“高仕啊,功劳是弟兄们拿命拼来的。传令下去,今晚全军加餐,烤一百只羊!”
夜幕降临,成都城外军营篝火通明。韦皋端着酒碗站在土台上,声音洪亮:“这一仗,九路弟兄都是好样的!但别以为封了王、赢了仗就万事大吉——吐蕃还在,维州和昆明城还没拿下来!”他把酒一饮而尽,“明年开春,咱们继续拆!”
台下欢呼雷动。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是想起了没回来的同袍。
韦皋走下土台时,曹高仕低声说:“大帅,慈恩寺有个延素法师求见,说是从吐蕃逃回的,带了话。”
“什么话?”
“关于一个叫徐舍人的吐蕃将领……”曹高仕附耳细说。
韦皋听完,望着西北方向良久,轻声道:“添副碗筷,请法师过来一起吃羊肉吧。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烤羊肉的香气飘得很远,混着士兵的歌声、笑声,飘向长安,也飘向吐蕃的方向。西南的星空下,战争暂时退场,此刻只剩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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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臣光曰:韦皋镇蜀廿一载,破吐蕃四十八万,拓地千里,功冠诸镇。其善抚士卒,智略纵横,固良将也。然九路伐蕃之胜,尤在“分势”之妙:吐蕃地广兵散,皋以九支精兵捣虚击弱,使其首尾难顾,此孙膑“批亢捣虚”之遗策也。至若徐舍人纵僧归唐,足见华夷之辨在文化不在血统。德宗晚年政事多弛,独西南捷报频传,皋之力也。然功高权重,藩镇坐大之弊,亦由此伏焉。
作者说
韦皋的“九路伐蕃”看似是军事胜利,实则是一套精密的“系统对抗”典范。吐蕃以游牧政权特性,擅长集中力量进行闪电战;而韦皋则用农耕文明的“网格化”思维,将战场切割成多个单元,让吐蕃的拳头无处着力。
更耐人寻味的是徐舍人这个“夹缝中的存在”。他揭示了中古时期族裔认同的流动性:一个在吐蕃掌兵的汉人后裔,靠“表演忠诚”生存,却在月光下流露乡愁。这提醒我们,历史上的“华夷之辨”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无数个体在现实与记忆间挣扎的灰色地带。
韦皋的成功还有一层常被忽略的因素:他打造了一套可持续的“战争经济”。焚堡夺粮以战养战,减少对中央补给依赖——这套模式后来被宋初将领借鉴,却又因“防止藩镇坐大”而被刻意弱化。历史往往如此:解决问题的方法,又成了新问题的源头。
本章金句
最锋利的刀,是懂得在何处下刀的耐心;最坚固的城,是让人想回来守护的故乡。
如果你是徐舍人,在吐蕃为将却心怀唐土,你会选择像他一样暗中释放俘虏传递心声,还是索性率部归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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