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薛宝钗刚入掖庭,那边皇宫深处的凤藻宫,元春已得了皇帝亲口透的话。
皇帝驾临凤藻宫时,状似无意提了句“近日金衍送了个商贾之女入宫,姓薛,竟是荣国府的亲戚”。
元春心头当即一沉,面上却依旧端着贤淑温婉的模样谢恩,待皇帝走后,指尖攥着锦帕,心底翻涌着不安。
她前些时日还递话,想求皇帝恩准见家人一面,彼时皇帝虽未应允,却也未拒得彻底,如今陡然提了薛家的人,又绝口不提探亲之事,分明是态度定了。
因着荣国府的事,皇帝绝不会再让她与府中往来。元春何等聪慧,瞬间便想透关节。
定是府中那桩事,被贾赦翻了出来,连带着牵扯出薛家,皇帝既答应了贾赦自行处置荣国府,便绝不会让她这个宫中妃嫔掺和半分,甚至是刻意将她隔离开来。
不好,大事不好了。
元春靠在引枕上,闭上眼,年少时的记忆翻涌而来。
她在荣国府的排行,原是长姐,比贾琏年长数岁,只比贾瑚小上一岁,幼时便是府中最拔尖的姑娘,眉眼秀慧,心思却远比同龄孩童沉密,小小年纪便懂观色察言、工于心计,府中下人皆暗叹她是个七窍玲珑心的。
而那桩让她如今寝食难安的事,便始于她年幼时的一次无意闯入。
那时她不过七八岁,趁着府中忙乱,带着贴身丫鬟去后花园玩耍,偏生走到了大房的后园,那是贾赦先夫人张氏在世时最常居的地方。
彼时虽还未封园,却也是府中少有人随意走动的地界。
她原是想折几枝新开的玉兰花,刚拐过太湖石,便听见前头花架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不是下人,竟是府中的长辈。
孩童的好奇与天生的谨慎缠在一起,元春当即屏退丫鬟,自己猫着腰,悄悄藏在太湖石后,拨开石缝间的藤蔓,凝神观望。
凤藻宫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元春面色惨白如纸,指节攥着锦帕几乎要捏碎,年少时那幅淬着寒意的画面冲破尘封的记忆,狠狠撞在心头,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那哪里是简单的争吵,那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屠戮。
那年她才七岁,躲在太湖石后,亲眼看见张氏,她的大伯母、贾赦的发妻,被史翠华亲手用锦帕死死捂住口鼻。
张氏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指甲几乎要抠进史翠华的胳膊,可史翠华的眼神冷得像冰,力道狠戾得不像个女子,半点没有平日的温和。
而自己的母亲王氏则用一条白绫死死勒住张氏的脖子,不过片刻,张氏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软软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元春的牙齿咬得掌心生疼,死死憋住喉咙里的呜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见张氏的脸渐渐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灰,双目圆睁,空洞地望向她,那眼神里残留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
那些伺候张氏的下人闻声赶来,见主母惨状,当即跪地求她们放手。
可史翠华只是冷笑着抬手,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便上前,用同样的法子,将下人们一一勒死。
一具具尸体歪倒在青石板上,清一色的惨白面容,青灰嘴唇,无声地诉说着绝望,院中的玉兰花落了满地,衬得那些苍白的脸愈发瘆人。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彼时才八岁的贾瑚,她的瑚哥哥,听见动静跑了过来,见母亲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扑上去,哭喊着“娘”,却被史翠华狠狠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踉跄着摔进院角那口准备种花的深坑。
那坑不知为何竟挖得那般深,瑚哥哥在里面拼命伸手哭喊,小小的手在坑底尽力往上伸啊伸,怎么爬都爬不上来。
而史翠华竟面无表情,示意那几个壮汉一起添土。
一抔抔黄土砸在瑚哥哥身上,连她的母亲,那个贤良人,都跟着往里面添着土。
瑚哥哥的哭声渐渐微弱,最后被彻底掩埋。
坑边还立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面容隐在花架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那人从头到尾未曾说一句话,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与漠然,让整个院落都透着窒息的压迫感,仿佛眼前的屠戮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元春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手指无意识碰落了石边的花枝,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院中格外刺耳。
史翠华、那几个壮汉,还有坑边的老者,齐刷刷转头看来,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刺向太湖石后。
那目光里的狠戾与杀意,让元春瞬间血尽冰凉,眼前一黑,直挺挺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史翠华坐在床边,王夫人守在一旁,两人都说她是贪玩跑到后花园中暑晕了过去,还笑着嗔怪她不懂事。
可元春清清楚楚记得,她的祖母、她的母亲,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忌惮——她们知道,她看见了,她们都知道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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