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当第一缕微弱如发丝的苍蓝能量，在意志的强行驱策下，蹒跚着流入第一条近乎完全断裂的经脉时，林烨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炉。那不是灼烧，而是更残酷的“重塑”——用外来的、虽然同源却冰冷陌生的能量，去强行粘合、贯通那些被“星火燃命”反噬得支离破碎的自身结构。每一次能量流过，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撑开、碎骨被能量粗暴对位、撕裂的肌理被强行“缝合”的剧痛，以及更深层次的、属于生命本源被过度透支后的空虚与衰败感。
他紧咬着牙关，牙龈因用力过度而渗出血丝，混合着之前尚未吐尽的淤血，在嘴角凝结成暗红色的痂。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袍，又在身下冰冷的金属平面上迅速变得冰凉。
但他没有停止。
求生的本能，星痕托付的悲愿，同伴未竟的逃亡，以及对圣殿、对“镜痕”、对那吞噬一切之“归墟”的深刻恨意与忌惮……种种复杂的情绪与执念，最终都化为了这具残破躯壳内，支撑着意志不肯溃散的、最原始的动力。
引导，忍受，再引导，再忍受……
周而复始，如同在无间地狱中推着磨盘行走。
身下那暗银色的金属平原，似乎真的与他手中破碎的星火罗盘有着某种同源的共鸣。每当林烨体内的能量循环濒临中断，或者剧痛即将彻底吞噬他的意识时，总会有那么一丝新的、冰凉而纯净的苍蓝能量，悄无声息地从身下的几何纹路中渗出，如同最吝啬的甘泉，滴入他干涸的“河道”。
这能量太微弱了，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一个最基础的周天循环，在过去全盛时期或许只需数息，此刻却需要耗费近一个时辰，且过程中伴随着数次几乎让他昏厥过去的剧痛冲击。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刻度。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那缓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修复进度，标记着“存在”的延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只是几个时辰。
林烨终于勉强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残缺不全的基础周天循环。当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苍蓝能量，颤巍巍地流入近乎枯竭的丹田，并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时，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证明，他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死去”，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容器”功能。
他喘着粗气，暂时停止了主动引导，任由身体本能地汲取着身下金属平原那丝丝缕缕的馈赠，缓慢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躯壳。意识则缓缓扩散开来，不再局限于体内那令人崩溃的痛楚，而是再次尝试感知这片神秘的渊底。
随着身体状态极其微弱的稳定，感知似乎也清晰了一丝。
他更加明确地“感觉”到，身下这片无边无际的金属平原，绝非自然造物。那精密到极致的几何纹路，那严丝合缝的单元结构，无不彰显着它曾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蕴含着极高科技的造物的一部分。或许是某艘横渡星海的母舰最底层的装甲板，或许是某个行星级防御设施的地基，又或者……是某种更加不可思议的、用于稳定或约束某种力量的大型装置基座。
而那些遍布平原的“断口”和“伤痕”，此刻感知起来，更加触目惊心。它们残留的“意志”各不相同。有些充满了狂暴的毁灭欲，像是被恐怖的能量洪流正面轰击；有些则带着冰冷的、绝对的“否决”意味，仿佛被某种规则层面的力量直接“抹除”；还有一些，则萦绕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悲伤与不甘……
所有这些伤痕，最终都指向平原深处那个传来“痛楚共鸣”的“点”。仿佛那里是整片平原，乃至整个庞大造物遭受创伤的“源头”或“核心”。
而星火罗盘与那个“点”的共鸣，也在林烨意识稍微清晰后，变得更加明确。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是“星火”本源与某种同样源于观测者文明、却遭遇了更加彻底毁灭的“东西”之间的相互感应。
“这里……难道是……”一个模糊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划过林烨的脑海。
观测者联盟为了对抗归墟扩散，启动了“帷幕”协议，将古陨星界等大片区域剥离、折叠、封印。那么，在执行这种涉及宇宙规则层面的宏大操作时，必然需要难以想象的能源、技术和……载体。
会不会，这片沉埋在锈蚀峡谷之下的、无边无际的金属平原，就是当年执行“帷幕”协议的某个关键设施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就是“星骸枢纽”这种调控节点的……更底层、更基础的“基座”或者“能源核心”？
而那些伤痕，就是在执行“帷幕”、或者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中，设施遭到外部攻击（比如清道夫或镜痕）、内部崩溃、亦或是被归墟力量侵蚀破坏时留下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平原深处那个传来共鸣的“点”，很可能就是这个关键设施最核心的、也是受损最严重的部分——也许是控制中枢，也许是能量源，也许是……某种用于稳定帷幕的“锚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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