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第二天下午打来的。
沈念卿正在签一份文件，手机在旁边震动，她瞥了一眼——婆婆。
接起来，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念卿啊，晚上和深衍一起回老宅吃饭吧，妈让余妈炖了你爱吃的汤。”
沈念卿顿了一下：“好，我问问他。”
“不用问，”婆婆笑了一声，“我刚才已经给阿衍打过电话了，他说晚上没事。你下班直接过来就行。”
“好。”
挂了电话，沈念卿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他说晚上没事。
他当然没事，他的事从来不包括她。
傍晚六点半，沈念卿的车驶进傅家老宅。
傅深衍比她先到一步，她进客厅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口挽着，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一些。
但也只是看起来。
婆婆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入座。
餐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全是沈念卿爱吃的——婆婆记得她的口味，比很多人都记得清楚。
“来，念卿，尝尝这个汤，炖了四个小时。”婆婆亲自给她盛了一碗。
沈念卿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烫的，烫得她眼眶发酸。
“谢谢妈。”
婆婆笑着点头，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来回转了转，放下筷子。
“你们两个结婚三年了，”婆婆开口，语气像是在拉家常，但沈念卿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也该有个孩子了。”
傅深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
婆婆看向他：“阿衍，你别总是板着个脸，活像谁欠你似的。也就念卿能忍受你这脾气，换个人早被你气跑了。”
傅深衍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婆婆又转向沈念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念卿，妈给你约了王医生，中医，调理身体很有一套。有空你和阿衍两个人都去一趟，一起调理调理，争取早日怀上。”
沈念卿垂着眼，点点头：“好，谢谢妈。”
“别光谢，要上心。”婆婆语重心长，“你们俩都年轻，身体底子好，只要调理得当，肯定没问题。妈也不是催你们，就是想着趁我还带得动，早点有个孙子孙女，家里也热闹热闹。”
傅深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婆婆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谁家抱孙子了，养生汤怎么炖最好。
沈念卿一句句听着，一句句应着，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九点多，婆婆终于放他们上楼休息。
沈念卿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傅深衍已经回房间了，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手机。
见她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念卿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里，谁也没说话。
头发吹到半干，她放下吹风机，对着镜子梳了两下。
镜子里能看见傅深衍的侧影——
他还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开口，声音尽量放平：“刚才妈又和我说，让我们去见一见王医生。”
傅深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说了，”他头也不抬，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要生你自己生。实在不行，你就出去找个男人，我不介意。”
沈念卿握着梳子的手指一紧。
傅深衍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那种目光不像在看妻子，倒像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
“又或者，”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嘲，“你再用上一点手段，给我下药。”
沈念卿的呼吸一滞。
“但是沈念卿，”傅深衍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停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声音不高不低，却女字字清晰，“我保证你前脚怀上，后脚我就给你落了。”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
不能吵，这是在老宅，婆婆还在楼下。
她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转过身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定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傅深衍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隐忍的表情，看着她压着火气的眼睛。
“难听？”他挑起眉，“你也听了三年，还没习惯吗？”
沈念卿站起来，和他对视。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脊背挺得笔直。
“傅深衍，”她一字一句，“我们是夫妻。你不愿意碰我，可以。你不想要孩子，也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每一次说话，都像在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傅深衍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沈念卿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
“但三年了，傅深衍，三年了——我就算是个罪人，刑期也该有个头吧？”
傅深衍的眸光动了动，但很快又冷下来。
“刑期？”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沈念卿，你觉得这是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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