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在院子的角落找到了司夜。
他正站在那棵石榴树下，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连日来的守夜让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肩线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树。
“大师兄。”方觉夏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我们谈谈好吗？”
司夜转过身，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微微怔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方觉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大师兄，我其实很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司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觉夏却抬手制止了他。
“大师兄，你想听我说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小女孩不懂事的仰慕。我喜欢你……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每一次你练剑时我偷偷看你的那些午后，可能是你受伤时还硬撑着安慰我们的那些夜晚，也可能……更早。”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我觉得如果不说出来，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司夜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你喜欢我什么？”
方觉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师兄你看起来好像很随和，对谁都温和客气。”她说。
“可是你的性子，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倔。你认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说服你。就像你认定要守着师门，认定要护着我们每一个人，认定要对师父尽忠，认定……”
她顿了顿，“认定师姐是你唯一的妻子。”
她看着司夜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可偏偏就是你这样的性子，你身上要背负的担子很重。师父走了，师门没了，你带着我们逃出来，你心里比谁都难受，可你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撑着。我每次看到你这样，都觉得很心疼。”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师姐也是。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懂你，都心疼你。所以她从来不说，从来不让你为难。”
司夜的手微微握紧。
“大师兄和大师姐，是大家眼里默认的一对。”方觉夏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我以前……也想过，如果我不是小师妹，如果我先遇到你，会不会不一样。可是那天你和苏婉说的话，我听到了。”
她抬起眼，看着司夜：“你说，如果你要成婚，师姐才是你唯一的妻子。”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酸楚：“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
司夜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师姐也是这样想的。”方觉夏说，“但是师姐总是顾及着你的感受，顾及着我的感受，顾及着所有人的感受。所以她有些话，一直没说出口。”
司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说……你师姐知道？”
方觉夏点点头：“师姐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心思。她知道我喜欢你，知道小师弟喜欢我，知道二师兄喜欢她。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从来不说破，也不让我们难堪。她总是想着护着所有人，哪怕自己心里难受，也不肯说出来。”
她看着司夜，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恳切的东西：
“大师兄，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早就想明白了，你心里只有师姐，我心里那份喜欢，也该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此行真正想说的话：
“我只是想说——既然师兄认定了师姐是你唯一的妻子，那为何不让师姐早日成为你的妻子？”
司夜浑身一震。
“方师姐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方觉夏的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你们都在想办法救她，可是万一……万一救不回来呢？难道要让她带着遗憾走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颤抖：
“师姐这辈子，从没有为自己活过。她从小生病，怕拖累你们；她喜欢师兄，怕我难过，从不开口；她护着我们每一个人，唯独不护着自己。她唯一想要的，可能就是和师兄在一起。可就连这个，她也不敢说。”
“师兄，你难道要让她一直这样等下去吗？”
司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石榴树，嫩绿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方觉夏看着他，等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
司夜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可是……我拿什么娶她？师门没了，师父不在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我有什么资格……”
“师兄。”方觉夏打断他，“师姐在乎这些吗？”
司夜的话戛然而止。
“师姐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你这个人。”方觉夏说，“你护着她，她开心。你守着她，她安心。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只要你在，她就觉得有家。”
“可是……”
“没有可是。”方觉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师兄，我怕来不及。我怕师姐等不到那一天。你难道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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