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师门小院镀上一层暖金色。
林曦月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身边跟着的是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距离的“小师弟”长安。
他脸上那道浅疤在斜阳下有些显眼,但更显眼的。
目光偶尔落在林曦月身上时,才会流露出的一丝极淡的专注。
院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司夜回来了。
他形容略显憔悴,衣袍下摆撕裂,沾着尘土和几处暗沉的污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抱着的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
女子看起来年岁与方觉夏相仿,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
此刻却凌乱不堪,沾满泥污,肩颈处有包扎过的痕迹,仍隐隐渗出血色。
她面容清丽,即使昏迷着,也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大师兄!” 林曦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目光在司夜疲惫的脸和陌生女子之间来回。
“你回来了!这位姑娘是……?”
方觉夏原本正在晾晒草药,闻声也望过来,当看到司夜小心翼翼抱着那绿衣女子时。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她说不清缘由,只觉得那女子依偎在大师兄怀里的画面,刺眼得很。
司夜见到林曦月,神色稍缓,但看到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眉头又蹙起。
他简略解释道:“在山里遇上的。她叫苏婉,我搜寻时恰巧发现她被两只未开灵智的野狼围住,便出手救下。前日躲避一只发狂的山魈时,为护我……被山魈的利爪扫中肩背,还沾染了些许秽气。我便先将她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苏姑娘伤得不轻,快送她进去!”
方觉夏在一旁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手中的药篓边缘。
苏婉?长得倒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撇了撇嘴,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转身继续整理草药。
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客房的方向。
乐平凑过来看了看,小声嘀咕:“又来个受伤的?咱们师门快成医馆了。”
云崖则静静地打量着昏迷的苏婉,又看了看司夜,眼神平静,未置一词。
长安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司夜和苏婉,便重新将目光落回林曦月身上。
见她神色关切,脚下微动,似乎想跟过去,又停住了,只是站在原地。
司夜将苏婉安置在客房,林曦月已利落地备好了温水、干净布巾和药箱。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苏婉肩头染血的临时绷带,伤口果然颇深,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确实有邪秽之气残留。
“师妹,” 司夜站在一旁,看着林曦月专注处理伤口时微蹙的眉心和略显单薄的肩膀。
开口道,“你伤势未愈,不宜过度耗费心神。这里我来处理,你先回去休息。”
林曦月手上动作未停,低声道:“师兄,我无碍。”
“你的身体更重要。” 司夜语气加重了些,伸手虚虚按了按她的肩膀。
“听话,这里有我。你若累倒了,岂不是更添乱?放心,拔除秽气我还应付得来。你先回去,好好吃药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份坚持近乎固执。
林曦月知道,在“为她好”这件事上,师兄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她沉默了一下,终是点点头,将手中调好的药膏和一张叠好的净心符放在床边:
“那……师兄千万小心,若力有不逮,切莫强撑。我就在隔壁。”
“嗯。” 司夜应了一声,已开始凝神运气,指尖泛起淡淡灵光,准备为苏婉驱除伤口秽气。
林曦月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刚走到房门口,却见父亲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月儿,” 林父叫住她,“陪爹去书房坐坐,说说话?”
“好,爹。” 林曦月点点头。
书房内,烛火摇曳。
林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处理事务,而是示意林曦月坐下,自己沉吟片刻。
忽然问:“月儿,这些年……跟着爹在这山里清苦修行,还要时时受病痛折磨,你有没有……怨过爹爹?”
林曦月愕然,随即连忙摇头,语气真挚:“爹爹怎么会这么问?月儿从未怨过。虽然我从小没了娘亲,是爹爹一手将我带大。在我心里,爹爹是世间最好、最了不起的爹爹。”
林父听着女儿真诚的话语,眼中泛起复杂的光,欣慰、愧疚、疼惜交织。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杯壁。
“月儿,如果……爹是说如果,你娘亲她……并没有死呢?”
“爹,您……您在说什么?娘亲她不是……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吗?”
林父看着女儿震惊茫然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她……可能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林曦月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娘亲她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还是……”
林父深深吸了口气:“她现在……在一个身不由己的地方。”
“月儿,再给爹一点时间。等时机成熟,爹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们母女……见上一面。”
林曦月看着父亲眼中深切的痛楚和无奈,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还是乖巧的点头。
“女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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