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看着大师兄疲惫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师姐。
最终一咬牙，点了点头。
他蹑手蹑脚地绕到司夜身后，屏住呼吸，看准了颈后的位置，狠下心，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了下去。
司夜全副心神都在林曦月身上，加上连日的疲惫，根本未曾防备。
身体一僵，闷哼一声，便软软地向旁边歪倒。
乐平连忙扶住他，对方觉夏做了个手势。
方觉夏点点头，示意他快把人带走休息。
乐平费力地架起司夜，轻手轻脚地挪出了房间，将他安置回了大师兄自己的床榻上。
房间里只剩下方觉夏和林曦月。
方觉夏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林曦月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师姐的手还是滚烫的。
“师姐，”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哭腔，“你要快点好起来啊，要像上次一样好起来……我、我们都很害怕……”
她就这样趴在床边，握着林曦月的手，眼皮越来越重。
连日来的担忧和疲惫终于压垮了她，不知不觉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紧闭的窗户，被一股极轻极巧的力道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银发少年站在床边，冰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昏睡的林曦月。
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趴在床边熟睡的方觉夏，指尖微弹。
一点细微的银光没入方觉夏后颈，让她睡得更沉，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然后，他才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林曦月身上。
他微微俯身，鼻翼轻轻翕动。
空气中浓重的苦涩药味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于往日的虚弱而滚烫的气息。
“人，”他低声开口，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的困惑和……担忧。
“你是病了吗？怪不得……我好多天没见到你。”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山林夜露的微凉，轻轻触上林曦月的额头。
那烫手的温度让他冰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该怎么帮她？
他并非医者，也不懂人类那些复杂的医术。
他只是本能地，试图将自己体内偏凉的妖力，通过指尖输送过去，想要驱散那令人不安的高热。
一刻钟过去，在他的持续努力下。
掌心下滚烫的皮肤，温度似乎真的降下去了一些，摸上去不再那么灼人。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亮光，紧绷的嘴角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然而，没等他这丝“喜悦”维持多久，不过又是一刻钟，那刚刚降下去的温度，竟又顽固地一点一点地回升了上来。
很快便恢复到了原先的滚烫，甚至因为他的妖力刺激，她的眉头在昏睡中蹙得更紧，发出了一声不适的轻哼。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
冰金色的眸子里，那点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收回手，看着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女子。
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无力感。
他就这样站在窗边，固执地、沉默地守着。
夜风从敞开的窗缝灌进来，吹动他银色的长发和衣袂。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再次尝试，用微凉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或脸颊。试图将那该死的热度压下去，哪怕只能维持短短一刻。
一次又一次，温度降下又升起，如同潮汐，反复冲刷着他逐渐焦躁的心。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
窗外，深沉的墨蓝色天空边缘，开始渗出一丝灰白的光线，预示着黎明将至。
少年的脸色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最后一次收回手，看着林曦月依旧未曾舒展的眉心，和她毫无血色的嘴唇。
冰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揪心。
天，快要亮了。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最后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仿佛要将她病弱的模样刻进心里。
下一刻，银光微闪，窗边已空无一人。
只余下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窗棂，和室内依旧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与病气。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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