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病历在晏临霄手心里躺了一整夜。他没有合眼,就那么坐在灯塔下面,背靠着那块刻着XY-0001的石头,手指捏着那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已经看不见了,那些光暗下去之后,只剩下水渍和折痕。但他知道那些字还在,在纸的纤维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他父亲用最后一口气写下的东西里。
天亮的时候,初从山坡上跑下来,手里捧着一把新采的茶叶。她跑到晏临霄面前,停下来,喘着气。她看见他手里的那张纸,看见他红透了的眼睛,看见他手心里那朵还在发着很淡的光的花。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那把茶叶放在他脚边,然后坐在他旁边,也靠着那块石头,和他一起等。
沈爻从茶馆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把一杯递给晏临霄,一杯递给初,然后在晏临霄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靠着那块石头,面朝那片开满花的山坡,看着那些樱花瓣在晨风里飘落。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的声音,只有花瓣落地的声音,只有那些从灯塔顶端射出来的光柱扫过新陆的声音。
晏临霄把那杯茶喝完了。茶汤是热的,很暖,暖得他那双冻了一夜的手终于有了知觉。他把茶杯放在地上,把那张病历铺在膝盖上,慢慢展开。那些折痕很深,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纸纤维。阳光落在纸上,那些水渍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像那些刚刚干涸的泪痕。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有字,很小,写满了整张纸。那些字比正面的更乱,更急,像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写下的。有些地方墨水糊了,被什么东西浸过,可能是水,可能是泪,可能是那些——写这些字的人手心里的汗。他凑近看,看清了第一行。
“临霄,我的儿子。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说明那些东西又来了。那些菌株,那些债,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它们永远不会消失,永远在等,等我们撑不住的那一天。”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些字在纸上很淡,淡得像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但他读得很清楚。他的父亲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手在抖,每一个笔画的结尾都带着一条细细的尾巴,像那些没有说完的话。
“你以为那些菌株是沉眠之主留下的?不是。是我留下的。是我用你母亲的细胞培育的,是我把它们种在南极冰层深处的,是我——把它们留给你的。”
晏临霄的手停在那里。他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是我”,盯着那些——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真相。那些菌株不是沉眠之主的东西,是他父亲的。是那个在日志里写下“我是九菊卧底”的人,是那个用自己命去毁掉菌株的人,是那个——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另一条路的人。
“沉眠之主太强了,我们挡不住。那些债太深了,我们还不完。那些裂缝太大了,我们填不上。我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让它睡过去的东西,一样能让那些债停下来、让那些裂缝合上、让这个世界再撑一段时间的东西。那些菌株就是那样东西。我用你母亲的细胞培育它们,用那些九菊的术式喂养它们,用那些——我自己的命去换它们。它们会吃掉沉眠之主的意识,会吃掉那些债,会吃掉那些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但它们也会长大,会长成新的东西,会在那些——再也没有沉眠之主的地方,重新醒来。”
他读到这里,喉咙发紧。那些菌株是他父亲种的,用他母亲的细胞,用那些九菊的术式,用他自己的命。它们是武器,是那些用来挡住沉眠之主的东西。但它们也是种子,是那些——会在最后醒来的种子。
“小满不是被选中的。她是我选的。那些菌株需要一个容器,需要一个能承载它们、喂养它们、让它们不会失控的东西。小满就是那个容器。她是你母亲的细胞培育的,和那些菌株同一个源头。她不会被感染,不会被侵蚀,不会变成那些——被吃掉的东西。她是它们的家,是它们最后的归宿。等那些债还完了,等那些裂缝合上了,等那些——再也不需要它们了。它们就会回到她身体里,回到那些最开始的地方。她就会醒来,就会长大,就会变成那个——没有债的人。”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那张纸上,落在那行字上。那些字被眼泪浸湿,变得模糊,但他不需要看清了,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他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
“临霄,我的儿子。我知道你会恨我。恨我把你母亲变成容器,恨我把小满变成容器,恨我——把这些东西留给你。但你母亲是自愿的,她知道那些菌株是什么,知道她会变成什么,知道那些——她再也回不来了。她说,只要你能活着,只要小满能活着,只要那些债能还完。她愿意。她什么都愿意。”
他读不下去了。他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仰着头,看着那片正在飘落花瓣的天空。那些花瓣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还挂着泪的脸上,落在他手心里那朵并蒂的花上。那朵花亮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说——我在,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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