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协议生效后的第三天夜里,因果诊所庭院里的樱花树开始生长。
不是向上。
是向内。
——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小满。
她凌晨醒来,赤着脚走到庭院,想看看阿七轮椅旁边那株从南极冰缝带回来的迎春花有没有冻着。
月光很亮。
她看见老樱花树的主干上,多了几圈极细极密的纹路。
不是树皮的褶皱,不是虫蛀的孔洞。
是一道一道、从内向外扩散的同心圆,像一枚巨大的、被岁月切开又愈合的木化石截面。
每一圈都泛着极淡的、银灰色的光。
小满蹲下身,把掌心贴在最外圈那条纹路上。
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
她看见——
——
——
是阿七。
更年轻的阿七,还不需要轮椅,站在749局旧址废弃的维修车间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块刚刻完符咒的金属零件,零件边缘还烫手。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贴胸的口袋里。
画外音是他自己的心跳声,混着一个更年轻、更急躁的嗓音:
“阿七你这符纹刻得不对,输出功率太高会烧保险的!”
是晏临霄。
十七八岁的晏临霄,头发比现在长,右眼还没受伤,站在车间另一端对他挥手。他身后堆着小山一样待检修的设备,工装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洗到发白的旧T恤。
阿七没有回话。
他隔着整个车间的灰尘和噪音,隔着满地的零件和线缆,看了晏临霄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口袋里那块烫手的符纹零件往里塞了塞。
——
画面一闪。
还是阿七。
这次他坐在轮椅里——不是后来那架刻满符咒的旧轮椅,是医院标准的金属款,扶手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膝盖上摊着一本749局人员变动通知。
通知上说,即日起,晏临霄调任“春满诊所”常驻负责人,不再参与一线外勤任务。
阿七看了那行字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橘红,久到护士进来催了三遍熄灯。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页通知撕下来,叠成很小的一块,塞进轮椅扶手的夹缝里。
——
画面又一闪。
阿七的轮椅停在春满诊所门口。
樱花刚落完,青石板路上还铺着薄薄一层粉白色的花瓣。
他仰着头,望着门廊上那块“春满诊所”的招牌。
晏临霄在里面调试设备,叮叮当当的响动隔着门帘传出来。
小满蹲在院子里,用小铲子挖坑,埋一颗捡来的樱花种子。
阿七没有进去。
他就停在那里,轮毂的金属边缘沾着门槛外的青苔。
很久很久。
久到小满埋完种子、拍拍手站起来,好奇地望着他。
久到晏临霄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身子,皱着眉问:“阿七?到了怎么不进来?”
阿七的轮椅往前滑了半寸。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轮胎卡石子了。”他说。
——
画面到这一帧,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像摄像机被猛地撞翻,像记录者被迫停下了笔。
然后——
——
是马路。
柏油路面被正午的太阳晒到发软,空气里浮着柏油和尾气混合的味道。
一辆失控的货车正从坡道冲下来。
阿七的轮椅停在斑马线中央。
他的符咒纹路已经亮到极限,无人机群在他头顶展开防御阵列,所有可以调动的能量全部灌注到轮椅前方那道薄如蝉翼的屏障上。
货车的轮廓越来越近。
阿七没有躲。
他的手按在轮椅扶手的隐藏按钮上——那是手动激活“紧急锚定”协议的开关,能把轮椅牢牢钉在地面,给后方的人多争取零点三秒。
他按下去之前,偏过头。
隔着刺目的车灯,隔着即将到来的撞击,隔着十四年没说完的沉默。
他望着斑马线另一端。
那里,十七岁的晏临霄刚从便利店推门出来,手里还攥着给妹妹买的棒棒糖,正低头拆包装纸。
阿七的眼眶动了一下。
然后——
——
轮椅被撞飞了。
符咒屏障在最后一刻碎裂成万千光屑,无人机群失去控制,像秋天的落叶般纷纷坠落。
阿七的身体抛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
血从他额角渗出来,淌过眼睑,淌进他拼命睁大的眼眶里。
他没有看天。
他侧着头,目光死死锁着斑马线另一端——
晏临霄已经抬起头了。
棒棒糖从他指间滑落,彩色玻璃纸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到恐惧。
他张着嘴,像在喊什么。
阿七听不见。
他只觉得视线里的天空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力气,从轮椅扶手的夹缝里,掏出那张叠了十四年的、泛黄的调任通知。
他没有力气展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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