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的第一百三十七天,晏临霄在规则流中捕捉到一丝异常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像心跳停止前最后的一次颤动,从新规则底层传来,穿过层层数据滤网,轻轻触碰到他的观测意识。
晏临霄正在核对上海地区的债务清偿率——自从新规则运行以来,全球平均清偿率已从0.3%稳步攀升至41.7%,但上海片区却卡在57.3%整整十七天。按规则模型预测,本该在三天前突破60%阈值的。
他调出上海片区的规则监控图。
暗金色的规则流像血管网络般铺展开,每条“血管”都流淌着真实与美化平衡后的能量。大多数区域运行平稳,但在浦东某个节点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
凹陷。
不是漏洞。
是……缺失。
像是有什么东西本该在那里,却被挖走了。
晏临霄将观测意识聚焦在那个节点上。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作为规则观测员,他早已没有实体意义上的眼睛——而是用规则本身的“感知”。
那凹陷处,残留着某种……熟悉的频率。
卦象的频率。
坤卦的频率。
沈爻的频率。
晏临霄的观测意识震颤了一下。
这一百三十七天里,他从未“感知”到任何与沈爻直接相关的东西。卦盘的印记在规则核心中持续共鸣,但那只是概念性的存在,像背景音乐,永远在那里,却触碰不到。
可这次不同。
这次是实打实的、可定位的、从现实世界某个具体位置传来的……频率残留。
晏临霄调出那个节点的现实坐标。
上海市浦东新区,银城中路——准确地说,是银城中路与世纪大道交叉口东南侧,一栋已经拆除的旧楼原址。
那栋楼,晏临霄记得。
三年前,那里发生过一起坠楼案。一个中年男人因债务问题跳楼,砸中了楼下经过的女孩。女孩没死,但脊柱受损,终身瘫痪。男人的家属拒绝赔偿,说“他自己要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按照当时的债务规则,死人没有偿还义务——他的债务随着死亡自动清零,而活下来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这是旧规则下典型的“无解之债”。
而现在,在新规则运行四个多月后,那个节点出现了坤卦频率的残留。
这意味着什么?
晏临霄将观测意识从规则核心中“抽离”了一部分——这是观测员的特权,可以用少量意识投射到现实世界,进行实地勘察。
他选定了投射坐标。
下一秒,意识穿越数据层,穿过规则滤网,穿过现实与虚拟的边界……
降落在了银城中路的十字路口。
---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浦东的街头依然车流如织。
晏临霄的投射体站在人行道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是用肉眼,是用规则视觉。在规则视觉下,世界呈现为两层:一层是正常的、车水马龙的现实;另一层是暗金色的、流淌着规则能量的数据现实。
而在那栋旧楼的原址上,两层现实之间……
有一个洞。
一个直径约两米、边缘不规则、向内凹陷的“数据空洞”。
空洞内部,坤卦的频率像心跳般跳动着。
卜,卜,卜。
每跳动一次,空洞就微微收缩一点,像是……在呼吸。
晏临霄走进空洞。
在距离空洞边缘还有三米时,他停住了。
因为他的观测意识传来了强烈的预警——不是危险预警,是……共鸣预警。
他体内的规则能量,正在和空洞中的坤卦频率产生共振。
不,不止是共振。
是……呼唤。
空洞在呼唤他。
更准确地说,是空洞中残留的、属于沈爻的那部分存在,在呼唤他体内与沈爻共同经历过的一切——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那些生死相托的瞬间,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
晏临霄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呼唤。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抬起手——投射体的手是半透明的暗金色,由纯粹规则能量构成——伸向空洞。
指尖触碰到空洞边缘的瞬间。
世界,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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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实世界裂开。
是观测世界裂开。
晏临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规则核心,继续维持观测;另一半则被吸入空洞,沿着坤卦频率的轨迹,飞速下坠。
下坠的过程很长,长到足以让他“看”清很多东西。
他看见空洞内部不是虚无,而是……记忆的碎片。
沈爻的记忆。
不,不只是沈爻的。
是沈爻的卦盘,在过去那些年里,所“记录”的一切因果的……投影。
他看见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星空——是那个被砸伤脊柱的女孩,三年过去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
他看见女孩的父亲每晚跪在拆除的旧楼原址,烧纸,磕头,一遍遍说“对不起”——尽管法律上他无需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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