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五所听松居的几株老桂树开得正盛，浓郁的甜香几乎要凝成实质，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胤礽穿着一身素雅的竹青色常服，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带着一丝被圈禁岁月磨砺出的沉静与寂寥。
院门被轻轻推开，没惊动门口打盹的老太监。
泠雪像只轻巧的猫，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溜了进来。
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骑装，衬得身姿挺拔利落，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亮的浅棕色眸子。
“二哥。”
她声音清脆，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胤礽眼底的那份寂寥在看到她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染上了真切的笑意和暖意。“皎皎来了。”
他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
“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泠雪笑嘻嘻地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混合着桂花清甜和浓郁奶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食盒里是几块刚出炉的桂花乳酪酥。金黄的酥皮层层叠叠，上面点缀着桂花蜜，中间是雪白细腻的乳酪馅，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尝尝！”
泠雪献宝似的拿起一块，塞到胤礽手里。
“我新琢磨的方子，还加了点蜂蜜和捣碎的桂花，趁热吃，凉了酥皮就不脆了。”
胤礽的指尖能感受到酥皮的微烫和馅料的柔软。
他看着泠雪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
他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开，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桂花的清甜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如何？”
泠雪凑近了些，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猫。
“极好。”
胤礽由衷地赞叹，眼底的笑意更深。
“皎皎的手艺，怕是御膳房的大师傅都要自愧不如了。”
泠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己也拿起一块啃着，满足地眯起眼。
两人就这么坐在桂花树下，安静地吃着点心。
几块点心下肚，胤礽端起手边的清茶啜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泠雪身上。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还特意做了新点心？”
他了解她，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还带着这么费心思的贿赂。
泠雪舔了舔指尖沾着的酥皮碎屑。她放下手里的半块点心，抬眼看向胤礽。
那双眼眸里，刚才的轻松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坦荡的神色。
“二哥，”
她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些嬉闹，多了点郑重。
“我打算嫁给四哥了。”
咔嚓！
胤礽手中那盏青瓷茶杯，杯盖与杯沿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在这寂静小院里清晰无比的脆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胤礽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半晌，他才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泠雪脸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惊愕，有失落，有一闪而过的痛楚，最终沉淀为一种带着一丝苦涩的平静。
“嫁给……老四？”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做他的福晋？”
“侧福晋。”
泠雪纠正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福晋太累人了，事也多。侧福晋清闲自在，正合我意。”
胤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侧福晋？她竟然甘愿去做侧室？为了老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缠绕上心头。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皎皎……你可知，他府里……”
“我知道的。”
泠雪打断他，一脸轻松。
“福晋侧福晋乌拉那拉氏姐妹，还有一堆格格侍妾嘛。有够乱的。”
她摆摆手。
“不过二哥你放心。我又不是去争宠抢男人的。”
她凑近胤礽，眼神清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和残忍的清醒：
“我跟四哥说好了。”
她竖起两根手指，在胤礽眼前晃了晃。
“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们两个人。”
“一个是你。”
“一个是他。”
她看着胤礽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生今世，就你们两个男人。不会再多了。”
这话在胤礽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震惊、难以置信、一丝隐秘的狂喜、还有巨大的冲击和茫然。
“皎皎……”
胤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
若传出去……他不敢想象。
“知道。”
泠雪理所当然地点头，眼神纯净。
“我喜欢二哥，也喜欢四哥。如果不能都拥有，那我就都不要了。”
胤礽死死地盯着泠雪。
她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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