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比平时热闹。
情侣挽着手,父母拽着孩子,年轻人笑着闹着往广场方向涌。
路灯下,小贩支起摊位卖发光头饰和荧光棒,热红酒的甜香混着烤红薯的焦糖气飘散在空气里。
江言独自走上横跨江面的大桥。
风衣下摆被江风轻轻掀起,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桥上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倚栏而立,情侣依偎着,朋友举着手机自拍,孩子们兴奋地指着江面——那里停着几艘装饰着彩灯的游船,等待着一会儿的烟花秀。
江言选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
雪又零星飘起来,很小,落在围巾上瞬间就化了。
河面漆黑,倒映着两岸的灯火。雪花落在水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桥上的人渐渐多。
江言把自己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河面。
“砰——”
第一朵烟花在远处的公园上空炸开。
金色的光芒四散,照亮了小半片夜空,随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层层叠叠,像是谁打翻了装满星星的盒子。
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江言静静看着。
烟花很美,短暂而绚烂,在最高点绽放,然后化作光尘消散。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涩,才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菜小狗今天没带出来——那小东西吃完晚饭就蜷在暖气口睡得四仰八叉,怎么叫都不醒。
江言看着那些短暂的光亮,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突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转过身,离开栏杆,朝着桥的另一端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风衣下摆在身后微微扬起。
她想去山上。
意识之种刚从烟花秀的视觉震撼中回过神,接收到江言的想法愣了一下:
现在?
……行吧。种子已经习惯了她的心血来潮,不过先说好,我可不背不你。
“谁要你背。”
江言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这条路通往城市边缘的丘陵地带,再往深处走,就是连绵的山脉。
平日里会有登山爱好者来此徒步,但今夜——跨年夜,又是大雪天——绝不会有人来。
山脚有简易的石阶,但走了不到一百级,石阶就被积雪覆盖,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白线。
江言踩上松软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真的走得很慢。
风衣不算厚,围巾勉强护住脖颈,但寒气还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走动了,更别说爬山。
身体是虚的。连续几个天的自我封闭,吃了睡睡了吃,肌肉像生锈的零件,每抬一次腿都能感觉到轻微的、滞涩的抗议。
何必呢,种子飘到她前面,倒着飞,一个闪的事。
“省点能量,就当散步了。”江言喘了口气,“谁知道等下会不会又冒出什么‘爱与和平的节日惊喜’。”
……也是。种子想起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表示赞同。
江言的乌鸦嘴,有时候是开过光的。
越往上,人声越远。
城市的喧嚣被层层林木过滤,只剩模糊的背景音。烟花倒还看得见。
江言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
偶尔,她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比如在更冷的雪地里跋涉过,比如背着什么人或什么东西走过更长的路,比如在类似的寂静山林里,听到过类似的雪落松枝的声音。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言说,“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啊……种子拖长了声音,以前你可不是会在这种大雪天独自爬山的人。
“人总是会变的嘛。”
说不定是江言年纪大了,开始注重养生和户外运动了。
是吗?种子飘到她面前,光芒闪烁,我倒觉得,你一直都没变。
江言笑了笑:“是吗?”
又爬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山顶。
山顶是一小块平坦的空地,视野毫无遮挡。
城市全景铺展在脚下,遥远,辉煌,宛如另一个星系的星河。
江言随意找一块地方坐下,也不管有没有雪。
累。
是真的累。肌肉酸痛,手脚冰凉,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但这种累很……实在。不像能量被吸后那种掏空灵魂的虚浮,而是身体确确实实运动过后的、属于凡俗肉体的疲惫。
江言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
“‘他/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谁啊?种子飘到她眼前。
它和江言共享思维——虽然江言可以主动屏蔽它,但大多数时候,江言的情绪、记忆碎片、即时的想法,都会像溪流一样自然流入它的意识中。
可是此刻,它感知到的江言的思维是……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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