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觉得这块石头很好看。
像一颗心。
他把石头放在门口。
每天出门,都会踢一下。
“出门踢一脚。”
“回来再踢一脚。”
“这样,”他道,“石头就知道,我还活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习惯性地,抬脚,踢了一下那块石头。
石头没有动。
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回来了。”阿恒在心里道。
“我还活着。”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很老的响。
响得,像一个老人在咳嗽。
屋里很暗。
暗得,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东西。
角落里,有一张床。
床很旧。
床上,有一床被子。
被子有点薄。
薄得,像挡不住冬天的冷。
但被子叠得很整齐。
整齐得,像随时准备好,要给人盖。
“娘。”阿恒道。
没有人回答。
屋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墙上挂着的那串干辣椒,被风吹得轻轻碰撞的声音。
“娘又去宗祠了。”阿恒在心里道。
他不用想,也知道。
自从夜渡河心的日子定下来之后。
他娘,每天天不亮,就会去宗祠。
去上香。
去磕头。
去求祖宗保佑。
“保佑阿恒。”
“保佑守门人。”
“保佑灵族。”
“保佑界河。”
“保佑,”她道,“所有还活着的人。”
阿恒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响得,像骨头在动。
他把受伤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看了一眼。
那道口子,已经不再流血。
但边缘,有一点红肿。
红肿里,有一点热。
那热,从伤口,慢慢传到心里。
“血线为誓。”阿恒道。
“我已经,”他道,“把自己的命,放在了界河边。”
“放在了,”他道,“守门人碑下。”
“放在了,”他道,“风暴的路上。”
他躺下。
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很硬。
硬得,像石头。
但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在硬床上睡觉。
习惯了,在风声里睡觉。
习惯了,在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的日子里睡觉。
他闭上眼睛。
眼皮很重。
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睡一会儿。”阿恒在心里道。
“哪怕只睡一刻钟。”
“睡一觉,”他道,“醒来之后。”
“新的一天,”他道,“就真的开始了。”
“七天倒计时,”他道,“也真的开始了。”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均匀得,像界河的水。
在黑暗里,静静流淌。
……
沈砚走在另一条巷子里。
这条巷子,比阿恒走的那条,更窄。
也更暗。
巷子两边,是更高的墙。
墙上,有很多旧的爬藤。
爬藤已经枯了。
枯得,像一条条干蛇。
蛇的影子,被天边的微光,投在墙上。
像真的蛇,在墙上爬。
“外域的蛇。”沈砚在心里道。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外域的时候。
外域的地上,有很多蛇。
蛇的眼睛,很黑。
黑得,像没有底的井。
它们会在黑暗里,慢慢爬。
爬过他的脚边。
爬过他的影子。
爬过他的名字。
“你怕蛇吗?”那时候,外域的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道。
“不怕。”沈砚道。
“为什么?”那个声音道。
“因为,”沈砚道,“我比它们更像蛇。”
“我也在黑暗里爬。”
“我也在名字里爬。”
“我也在命里爬。”
“我也在,”他道,“被吞掉和被救回之间爬。”
那个声音笑了。
笑得很冷。
“很好。”那个声音道,“那你就,一直爬吧。”
“爬到,”他道,“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蛇。”
……
沈砚打了一个冷颤。
那冷,不是风带来的。
是记忆带来的。
是外域带来的。
是黑暗带来的。
他停下,靠在墙上。
墙很冷。
冷得,像界河的水。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胸口很暖。
暖得,和墙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是人。”沈砚道。
“不是蛇。”
“我有名字。”
“有命。”
“有心。”
“有血。”
“有誓。”
“我有,”他道,“血线为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边的红,比刚才更浓了一点。
浓得,像真的被火烧过。
“天快亮了。”沈砚道。
“新的一天,”他道,“开始了。”
“七天倒计时,”他道,“也开始了。”
他离开墙,继续往前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天亮后不遇见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天亮后不遇见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