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风,总带着戈壁滩的粗砺沙尘,刮过城墙时,会卷起呜呜的低鸣,像极了前些日子满城孩童昏睡时,家家户户压抑的啜泣。
如今,这呜咽里却透着几分暖意。城南那间简陋却窗明几净的医馆,木窗半敞,清冽中带着微灼的药香漫出来,丝丝缕缕缠绕着风,驱散了此前盘踞在黑石城上空的阴冷腐朽。药香里,有星纹草的甘醇,有赤阳花的炽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红色暖意,那是独属于朱雀圣火的气息。
医馆内,光线柔和,数十张临时拼凑的木床上,躺着此前被“星烬”污染的孩童。他们面色曾如蒙尘的白纸,此刻却渐渐晕开淡淡的红润。火娴云站在最里侧的一张床边,身形纤细,一袭红衣在药香缭绕中,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她指尖凝着一缕金红色的圣火,莹润如琉璃,却又透着焚尽一切污秽的霸道。
她垂眸看着床榻上昏睡的孩童,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眉头紧锁,小脸上还残留着梦魇般的惊惧,纤细的手腕上,隐隐有一层极淡的灰雾萦绕——那便是如跗骨之蛆的星烬污染,正死死缠在孩童的灵魂上。
火娴云指尖微颤,最后一滴金红色的药液,自特制的琉璃瓶中滑落,精准地滴入孩童微张的唇瓣。药液入喉的刹那,她指尖的朱雀圣火骤然亮起,却不灼热,反而化作一股温煦的热流,顺着孩童的经脉缓缓游走。圣火所过之处,那些隐匿在经脉深处的灰雾,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薄冰遇上了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圣火并未止步,而是穿透经脉壁垒,直抵魂髓深处。那缕扎根在灵魂上的星烬,远比体表的污染顽固,它在圣火的包裹下剧烈挣扎,试图钻入灵魂更深处,却被圣火的至阳至净之力牢牢锁住,一寸寸灼烧成虚无。
孩童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苍白的小脸,以惊人的速度染上健康的红润。他翻了个身,咂咂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陷入了真正安宁的沉睡。
“成了……真的成了!”
一声饱含激动的赞叹,自旁边传来。药王谷的周先生,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此刻满是惊叹。他枯瘦的手指搭在孩童腕脉上,闭目凝神感应了半晌,此刻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火小友这‘净魂散’,配伍之精妙,简直是鬼斧神工!尤其是以自身本源圣火为引,竟能精准催化药力,直抵魂髓祛邪,霸道却不伤根本,老朽钻研药学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朱雀圣火,果然名不虚传!”
火娴云缓缓收回指尖的圣火,袖袍轻挥,将琉璃瓶收好。连续为十多名孩童祛除星烬污染,对她的本源消耗极大,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光洁的下颌滑落,晕湿了领口的衣襟。她却神色平静,只是对着周先生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不失认真:“周先生过誉了。若无先生提供的药王谷秘典,详述灵魂损伤的机理,又以珍稀的星纹草调和圣火的烈性,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配出此方。此症的关键,在于星烬污染的顽固与寄生性,寻常药力只能治标,唯有以更本源的至阳之力,方能将其连根灼净。”
她说话时,目光清澈而专注,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神色,只有对药理探究的纯粹与认真。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通透,让周先生心中的好感更甚,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期许。
“火小友太过谦逊了。”周先生感慨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牌。玉牌温润通透,触手生温,正面浮雕着一尊古朴的药炉,炉上生着一株栩栩如生的灵芝,背面则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药”字,字里行间,透着药王谷独有的厚重底蕴。
“这是我药王谷的客卿令。”周先生将玉牌递到火娴云手中,语气郑重,“持此令者,虽不能调动谷中核心资源,但可在天下任何一处药王谷产业寻求帮助,优先采买珍稀药材,查阅谷中公开的药理典籍,更能得到药王谷的友谊与庇护。此番黑石城解围之恩,老朽铭记于心,谷中诸位长老,亦会知晓小友的功绩。”
火娴云双手接过玉牌,指尖触碰到玉牌的瞬间,一股温和厚重的意念涌入掌心,让她瞬间明白此物的分量。她微微躬身,郑重道:“多谢周先生,多谢药王谷。日后若遇药理疑难,或需采买罕见药材,定当登门叨扰。”
“随时欢迎!”周先生抚着胡须,朗声笑道。笑声未落,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关于那‘星烬砂’……火小友务必谨慎。老朽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在一处上古残碑上见过零星记载,称其为‘星殒之秽,魂毒之源’,似乎与上古星辰陨落引发的旷世灾厄有关。坠星湖……那地方,远比你想象的要深。若小友执意前往,千万,千万要小心。”
火娴云握着玉牌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沉了沉,认真点头:“多谢先生提点,晚辈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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