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医疗部的夜晚,比白日里要安静得多。走廊里的感应灯每隔一段距离亮着一盏,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像是某种单调的催眠曲,却偏偏对病房里的赛罗失效。
他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银蓝与赤红交织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一片近乎黯淡的色泽。窗外,是光之国永恒的星空,无数星辰在深邃的夜幕里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可赛罗的目光,却只是怔怔地落在那片星空上,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波澜。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这样的夜晚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眠对他来说,变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赛罗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初的时候,只是偶尔会失眠,翻来覆去一两个小时,还能勉强睡上一会儿。后来,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半夜醒来到天亮,再到整夜整夜的睁着眼睛,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的眼皮都不会有一丝沉重的感觉。
奥特之母给他开的安眠药,剂量已经加了好几次,可效果却越来越差。最初一片就能让他睡上三四个小时,后来两片,三片,到现在,就算吞下一整颗,也只能让他昏昏沉沉地躺一会儿,意识依旧清醒得可怕,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涌进脑海里,根本停不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清醒有多么真实。胃里的隐痛还在持续,那是黏膜糜烂带来的不适感,丝丝缕缕的,牵扯着他的神经。低血糖的眩晕感,在深夜里似乎变得更加明显,眼前时不时会闪过一阵发黑,可他却连抬手按响床头呼叫铃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敢动,怕惊扰了隔壁床可能存在的病人,更怕自己一动,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会再次汹涌而出。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白天在食堂里呕吐出血的画面,一遍遍在他眼前回放。赛文焦急的眼神,新生代们惊恐的表情,奥特之母凝重的脸色,还有那份写着“严重厌食症”的诊断报告,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们都以为,他的厌食症,是因为先天性体弱。
他们都以为,他的失眠,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他们都以为,他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体质虚弱的小家伙。
没人知道,那些藏在他心底的,关于“异类”的窃窃私语,关于训练时的挫败感,关于深夜里的孤独和绝望,才是这一切的根源。阳光抑郁症,深度抑郁症,双向情感障碍,这些他偷偷在医疗典籍里查到的名词,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捆着他,让他在清醒的黑夜里,寸步难行。
他想起小时候,还能依偎在赛文怀里,听着他讲宇宙警备队的故事,然后在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那时候的睡眠,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啊。闭上眼睛,就能坠入梦乡,梦里有星星,有怪兽,有他和赛文并肩作战的画面。
可现在,梦对他来说,也变成了一种奢侈品。
他甚至开始羡慕那些能安然入睡的人,羡慕新生代们,不管白天闹得多疯,晚上沾到枕头就能睡着,还能发出均匀的呼噜声。羡慕赛文,就算饭量再大,训练再累,也能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而他,只能像现在这样,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星空,从天黑,等到天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病房里的光线,随着星空的转动,一点点地变化。赛罗的眼睛,越来越酸涩,干涩得像是要冒火,可他却依旧没有一丝睡意。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他恐慌的空洞感。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人,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看到别人的欢声笑语,却怎么也融不进去。他站在人群里,笑得越灿烂,心里就越孤独。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他不敢对任何人说,怕被当成异类,怕被嫌弃,怕让赛文失望。
他是赛罗奥特曼,是那个能单手接下雷欧飞踢的强者,是那个被无数小奥特战士崇拜的英雄。他怎么能脆弱?怎么能抑郁?怎么能连吃饭和睡觉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在深夜里,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被子里,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熟悉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是赛文。
赛文本来是回自己的宿舍休息的,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赛罗白天呕吐出血的样子,还有那份诊断报告上的数字。他放心不下,索性起身,去食堂热了一杯牛奶,想给赛罗送过来,看看他睡得好不好。
他以为,这个时间的赛罗,应该早就陷入了沉睡。毕竟白天折腾了那么久,身体肯定早就累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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