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元旦还是只放一天假的时候，因为刚下过一场雪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出去溜达。
吃过早饭，李志勇回到了前院东厢房，林素芬和王桂莲在厨房收拾准备包饺子，五个孩子在客厅看电视，李泽林放假没回来，说是嫌冷就在学校待着了。
李志勇深切感觉到了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了的现实。跑前院待着也没事，坐在炉子边上桌子上摆着十几把大大小小的刻刀，手里头拿着一块木头，一下一下的雕刻。
刻的是墙上贴着的那张年画上的那个娃娃的形象，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同样没事在家待着的还有班德江一家。
班德江和班云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于莉和班云霞则是在里屋做针线。班云铁和班云雪则是在西屋写作业呢，作业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写完，班德江要求写完了在玩。
“妈，我这初中毕业半年了，中专高中都没考上，我也不能老是在家这么待着呀！”
已经16岁的班云霞，79年7月份初中毕业了，没考上高中，也没考上中专，这半年时间一直在家待着。
平时帮家里洗洗涮涮做做家务，每天早晨家里人上班上学以后洗碗收拾屋，每天晚上提前做出全家人的饭菜就是她这一天的工作。
班云霞把手里这只缝好的鞋垫用手抻了一下，放在线笸箩里，脸上有点忧愁的看着于莉。
于莉做棉鞋呢，现在就是在做把鞋帮和鞋底组合在一起的活。
用手里的锥子把，缠绕了两圈麻绳用力拽紧后，于莉抬起头看了一眼班云霞。
“当初我跟你爸天天催着你，逼着你看书背书，你死活就是跟我们对付！现在初中毕业了考不上中专和高中你知道着急了！”
“我也知道你不能老是这样在家待着，但是我有啥办法？”
“是你爸有本事能给你找到工作还是你妈我有本事给你找到工作！你那会但凡要是好好学习呢？考上高中或者中专，毕了业就能分配工作！”
“你自己不学你怪谁！你看看李泽林哥几个还有何小年哥几个！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们哥几个，一个成器的都没有！”
“现在知道着急了？晚了！”
于莉一说这个就来气。
老大班云钢那时候是因为赶上那些年，根本没人教课，全凭着自己学习，没考上高中和中专还情有可原，但是老二上初中以后可是已经正常了！
“妈！那李泽林那哥几个学习好是因为人家爹妈都有文化，我记得我李叔就是高中毕业吗？林婶婶也是初中毕业！人家家里学习氛围都不一样！你看看人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屋子，屋子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写字台！”
“何小年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虽说何叔和纪婶婶没啥文化，但是他们家孩子跟李叔家孩子们玩的多好？那几年是您不让我们几个跟李叔家孩子一起玩的！”
“学不好怪我吗？根本没人能辅导我们学习，关键是你去西屋看看，我们几个写作业都是趴在炕上写！”
班云霞看着于莉，脸上的表情有点激动。
“我都不知道你跟我爸怎么想的，我记得我小时候咱们家跟李叔家关系多好呀？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后来你就不让我们跟李叔家孩子们一起玩了？”
班云霞说话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很多。
“霞，你说的那一大堆全是借口！能不能学好跟有没有人辅导，跟让不让你们跟李家的孩子玩有个屁关系！”
“傻柱家的孩子又不是天天住在李志勇家！人家不还是靠着自己学的吗？”
“何小年考上大学，何小依考上大学，老三跟你同班同学 吧？人家也能考上高中！你为啥不能？有脸说！”
“人家礼拜天在家学习的时候，你在干啥？你跟同学去逛公园！去滑冰，去当胡同串子！”
于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坐在外屋看电视的班云钢和班德江都听见了，相互看了一眼装没听见。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自己走的道！都是我自己的错！”
“但是，妈，那您说吧，现在咋办？我在家待了半年了，这半年我就跟咱们家的丫鬟似得！”
“洗不完的衣裳，扫不完的地！做不完的饭，买不完的菜！这日子我是过够了！”
班云霞把手上的顶针摘下来扔在了线笸箩里，然后往后一爽，靠在了被垛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气呼呼的不说话了。
“哎！再等等吧，不是已经在街道办登记了吗？你现在算是城市待业青年！街道办怎么也不能看着你们饿死！总会安排的！”
于莉叹了口气，拿起锥子又开始缝鞋底。
“妈！街道办登记！您可别逗了！我跟您说，你不会不知道吧？就现在在街道办排着队等着安置工作的从乡下回来的那帮人！”
“咱们都不说没手续的，就说拿着正规回城手续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您知道吗？就前阵子，你们轧钢厂放出来五个招工名额到街道办！您知道吗？我得到信的时候是中午吃完饭，等我去了人家工作人员告诉我早晨就已经没有了！”
“排队等着？你等我八十了兴许能轮到我！就咱们这没有关系没有人的，谁搭理咱们呀！我就纳闷了，您当初是怎么想的，往死里得罪李叔！”
班云霞说完后，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撒开了抱着的双手用力一撑，让自己重新坐直，然后往前蛄蛹了两下，做到了于莉边上。
“妈，您还不知道吧？前几天何小秋他妈的娘家大哥，带着三个年轻人来咱们院里了！那天是 礼拜五，院里没啥人！”
“但是那天何叔和纪婶都请了假在家等着他们。中间的时候那三个年轻人出去上厕所，我跟他们前后脚，我在女厕所这头听见他们仨说话，是来成立到轧钢厂办手续的！”
“然后等到礼拜天何小秋放假回来，我专门在外头堵住他跟他套了话！”
班云霞说完看了一眼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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