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此时已是二更天,只有更夫的叫喊声在巷子里回荡。
城南,言信书院。
这家书院在都城颇有名望,虽不比国子监那般显赫,但胜在束修合理,先生也很尽职,所以城中不少殷实人家都愿意把子弟送来就读。
前几日因五国相会在即,学院刚放了假,学子们皆已归家,偌大的书院便只剩些杂役,伙夫之类的下人守着。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对面卖烧饼的金大。
他起夜撒尿,迷迷糊糊地推开自家后门,一抬头就吓得差点尿裤裆…..
只见对面书院火光冲天,浓烟裹着火星子直往上蹿,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可这会儿是半夜啊!
“快救火啊!走水了!书院烧起来啦!”
金大立即扯着嗓子嚎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这一嗓子下去,整条街的人们都从睡梦中惊醒。
“哐哐哐!”
叫完,金大又赶紧跑回屋子拿出铜盆敲得震天响。
很快,左邻右舍的男人们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整齐,便提着桶或端着盆往外跑。
女人们则惊叫着抱起孩子,缩在门框后头。
“言信书院着火了?那可是读书人的地方啊!”
“我的老天爷!里头还有人吧?”
“完了,都烧成这样,救不了了!”
火势比所有人想象得都猛,只因言信书院多是木制结构建筑,如回廊,书阁,讲堂…..一片连着一片。
晚风虽不大,可天气干燥,木头房子沾着火就着,根本不给他们抢救的机会。
等附近的邻舍把端来水,那点水再泼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热浪给蒸干了。
白季礼今夜难得睡个囫囵觉,他连着熬了不知多少天,总算把五国相会的安保章程理出个头绪,今儿个晚饭时还跟管家说,自己总算能歇口气了。
哪知刚躺下,眼皮子还没合拢,外头就出事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
管家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边说还边拍打着门。
听见外头动静,白季礼不耐烦地坐起身子,火气直冒:
“大半夜的,你叫魂呢?!我刚睡着!”
“大人!大事不好了啊!” 管家顾得不得这么多了,忙推门进来,扑到床前,嘴唇直哆嗦,“城南……城南的言信书院走水了!”
“好大的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了啊!”
闻言,白季礼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敲了个闷棍!
他神色一滞,随即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都顾不上穿鞋。
然后,白季礼向前几步薅住管家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说什么?!言信书院?!哪个言信书院?!”
“就,就城南那个……那个……”
管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白季礼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白如纸。
他想起来了,言信书院!
那片区域是五国相会各国使节下榻驿馆的必经之路!
再有两天五国相会就要开始了,现在安保,迎宾,路线,驻跸……桩桩件件都是他在操持,自己早就在圣上面前拍了胸脯会好好操办的!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书院却被烧了?!
“快备马!”
白季礼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穿外衣了,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管家在后头追:
“大人!衣裳!外头冷啊!”
心急如焚的白季礼哪里听得进去,三步并两步地跨出院子,抢过下人牵来的马翻身上去,一夹马腹,那马吃痛,嘶叫着冲进了夜色里。
他纵马狂奔,只穿着中衣,感觉浑身冰凉,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都是些老旧民居楼,书院更是木结构多,自己前阵子还特意让人去检查过防火,明明没有问题啊,怎么好端端的就被烧了?
万一火势蔓延烧到皇家驿馆附近怎么办?
万一里面有重要文书?
万一……有人故意纵火?!
想到这些可能,白季礼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恨不得给马儿插上翅膀飞过去看个究竟。
城南天上的火光红得刺眼,浓烟滚滚,像条巨大黑龙,张牙舞爪地往天上窜,空气里散发着呛人的焦糊味。
终于到了地方,白季礼几乎是滚下马背的。
言信书院门前已经围满了人,有官兵衙役,还有附近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一片,乱成一锅粥。
哭喊声,叫嚷声,泼水声以及木头坍塌的轰隆声……皆搅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生疼。
白季礼拨开人群冲了进去,入目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定在原地。
大火…..到处都是火!
只见书院的门楼已经烧塌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架子戳着,火舌从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门口往外蹿着,快速舔着屋檐爬上房梁。
整个书院像是座正在燃烧的巨大火炉,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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