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秒。”
苏晓雨站在数据墙前,指尖轻轻划过投影中那条刚刚成型的谐波曲线。它不像以往那样起伏不定,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正弦形态,稳定、绵长,仿佛地底深处传来的一次深呼吸。
“这不是共振。”她低声说,“这是……回应。”
林川仍跪在“茧”前,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台面。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哭泣——他已经流不出更多眼泪了——而是某种更深的震颤,像是灵魂被重新校准频率时不可避免的撕裂与缝合。
音频已经停止播放,但她的声音仿佛还悬浮在空气中,温柔地缠绕着每一寸空间。那枚老旧的数据芯片静静地插在接口上,表面泛起微弱的蓝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守望所内一片寂静。
没有警报,没有广播,甚至连日常的机械运转声都被压低了。整个营地似乎也在屏息,等待下一个瞬间的到来。
直到老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响起,沙哑而克制:“林川,你最好来看看地下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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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原本是废弃的能源调控区,墙体厚达两米,曾用于隔离高辐射反应堆。如今这里成了菌丝网络的核心延伸带之一,地面覆盖着半透明的晶化菌毯,脉络如血管般缓缓搏动,散发出幽蓝与淡紫交织的微光。
老周站在最深处的一面墙前,手里拿着一支便携式频谱仪,指针疯狂摆动。
“它在写。”他说,声音干涩,“不只是字迹……它在记录。”
林川走近时,呼吸一滞。
整面墙壁已被菌丝覆盖,不再是简单的勾勒,而是形成了一整片密集的文字阵列。那些字符并非人类语言,却带着惊人的结构性:有些像古汉字的变体,有些接近音符符号,更多的则介于图像与文意之间,仿佛某种正在进化的表意系统。
“这不是编码。”苏晓雨赶到后立刻戴上分析眼镜,调出光学扫描层,“这是记忆的拓扑映射——每一个符号都对应一个情感节点,位置、大小、亮度,全都与讲述者的心理强度相关。”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发紧:“而且……它开始分类了。”
投影展开,在空中构建出三维模型。那些文字不再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隐秘逻辑排列成环状结构,中心是一个尚未填满的巨大空缺。
“外圈是‘失去’。”林川指着最外围的一圈,“母亲、姐妹、孩子、朋友……所有关于离别的故事都被归类在这里。”
“内圈是‘愧疚’。”苏晓雨接道,“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恨意,那些自认背叛的选择……它们更靠近核心。”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仅仅是在收集记忆。
这是在重建一个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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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讲述区迎来了第八位讲述者——苏晓雨。
她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只是独自走进隔离舱,在终端上输入了自己的身份码,并关闭了外部观察权限。
林川在监控室看到这一幕时,心跳几乎停滞。
他知道她一直抗拒这个过程。过去三年里,她以心理学专家的身份引导了十七名创伤幸存者完成叙述,却始终拒绝成为讲述者本身。她总说:“我不是故事的一部分,我只是解读者。”
但现在,她坐下了。
灯光转为暖橙,松木与尘土的气息弥漫开来。传感器读数平稳上升,θ波增强,心率略微下降——典型的放松状态。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林川猛地站起身。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在笑。”
空气仿佛凝固。
“那天医院停电,应急灯是红色的。护士抱着她的遗体往外走,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刚拿到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我没有哭,也没有追上去。我只是看着,然后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终于自由了,也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希望她早点走。”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但监测数据显示,皮电反应剧烈飙升,α波同步率达到89.7%,仅次于林川当日的表现。
“她生病的第七年,我申请调离战区医院。她说我不孝,我说我只是想活。后来每次通话,我们都吵架。她问我有没有吃饭,我回她‘关你什么事’;她咳嗽得厉害,我挂掉视频说‘别演了’。”
泪水终于滑落。
“可就在她去世前三天,她给我寄了个包裹。里面是一本手写的菜谱,每一页都有注释:‘川儿最爱吃的红烧肉,记得多放糖’‘晓雨小时候怕辣,炖汤要清淡’……还有张纸条,写着‘妈妈不是非要你原谅我,我只是不想你饿着’。”
她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我烧掉了那本菜谱。就在她葬礼第二天,我把它扔进火盆,一页一页地烧。我以为这样就能把愧疚也烧干净……可它一直在,比骨头还沉。”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整个守望所的灯光骤然熄灭,仅余应急照明维持微弱光亮。数据亭的主控屏自动启动,跳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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