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器还在运行，船体持续向前。我坐在操作台前，盯着生命延续系统的主界面。胚胎舱的读数刚刚完成一轮刷新，曲线跳动得比预设模型快了百分之十二。
“能量波动又来了。”我说。
小雨站在光柱旁边，一只手搭在世界树分支上。那根枝条刚从主干分离出来，表面泛着浅青色的光。她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监测屏上的基因序列图谱开始自动重组。原本按阶段激活的标记点，现在同时亮起。这不是程序错误，也不是外部干扰。数据流稳定，没有乱码，也没有延迟。它就是自己变了。
我调出零域数据库里的原始模板。屏幕上并列显示两组信息：左边是设计初稿，右边是实时反馈。差异越来越明显。呼吸频率、细胞分裂节奏、神经突触生成路径——全都偏离了标准参数。
“它在适应。”我说，“不只是被动承受维度压力，是在主动调整周围环境。”
小雨的手指沿着枝条滑下，指尖落下一点微光，顺着导管流入系统环路。世界树的能量进入胚胎舱后，变成一种低频振荡。屏幕上的波形立刻平稳下来，但变化仍在继续。
“再给一次同步信号。”我说。
她闭上眼，枝条轻轻震了一下。一道脉冲扩散出去，穿过隔离层，进入培养舱的核心区域。
那一瞬间，监测画面闪了一下。
不是设备故障。是图像本身出现了内容。一个画面，很短，不到一秒。我看清了：一片森林，树冠很高，地面裂开，有婴儿躺在石台上，身上缠着藤蔓。背景里有人影走动，穿着不像现代的衣服。声音也出来了，是女人在唱一段歌谣，词听不懂，调子却熟悉。
画面消失。
我立刻切换到日志记录模式，把刚才那段异常信号单独截取出来。时间戳标记为03:17:44，持续时长0.8秒。我把它命名为“记忆片段A”。
“你看到了吗？”我问。
小雨睁开眼，点头。“那是跨纪元的记忆。不是这一世的。”
“怎么会这样？”
她看着那根发光的枝条，说：“世界树连着所有时间线的生命源头。当这个胚胎接触到纯净的生命频率，它就打开了通道。”
我没有说话，重新播放那段影像。这次放慢到0.2倍速。在第三帧的时候，婴儿睁开了眼睛。瞳孔颜色是淡金色的。他抬起手，碰了碰缠在胸口的藤蔓。那根藤蔓立刻回应，收紧了一圈。
这不是被动接受保护。
是互动。
我打开另一个窗口，接入多维共振探测器。这台设备本来是用来检测航路稳定性的，现在我把它调成捕捉生命节律的模式。屏幕上出现一条曲线，是胚胎的心跳频率。
我把这条曲线发送到共享信道，请求匹配其他平行世界的同类信号。
没有回应。
我又试了一次，换成小雨提供的世界树共鸣频率作为引导码。
这一次，信号穿过去了。
第一道回响来自编号W-7的时间线。那边的胚胎心跳频率和我们几乎一致，偏差小于0.03%。接着是W-12、W-19、W-44……越来越多。不到三分钟，我已经接收到三百一十七个有效响应。每一个都来自不同的永恒之舟，每一艘都在同一段航路上，每一个舱内的胚胎都在同步进化。
我调出灰点机构发布的《人类终极形态预测模型》。这是我们在第295章净化过程中从残留数据里提取出来的文件。他们设想的未来人类，是高度可控的、基因完全标准化的存在。没有情绪波动，没有自主意识跳跃，一切行为都可以用算法推演。
我把实际观测到的进化轨迹叠加上去。
两条线从起点就开始分叉。我们的数据曲线不断向上跃升，呈现出不规则但稳定的波动。而灰点的预测模型是一条平滑上升的直线，到最后甚至趋于停滞。
它们完全不同。
“这不是他们能算出来的。”我说。
小雨走到控制台边，看着那张对比图。她的手指轻轻放在屏幕上，碰了碰我们这条跃动的曲线。
“因为他们只相信控制。”她说，“他们觉得生命必须被规划，被筛选，被纠正。可真正的生命，从来都是在压迫下长出新的路。”
我关掉预测模型的图层，只留下真实数据。那条线还在跳动，像有生命一样。
三百多个世界，同一个胚胎，同时改变。没有人下令，没有统一指令，甚至连通信都没有建立。可它们就是做到了同步。
这不是巧合。
我重新打开日志，把刚才接收到的所有心跳频率导入分析模块。系统开始计算共性特征。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所有胚胎的基因表达模式中，都出现了一个相同的激活序列。这个序列不在原始设计图里，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功能区。它是新生成的。
功能未知。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每当外界传来高能干扰信号时，这段序列就会优先启动，然后整个基因组会进行一次微调，把有害影响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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