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刻完木勺之后，又盯上了阿月吃饭用的那只木碗。碗不大，刚好能盛一碗粥，碗口圆圆的，碗底厚厚的，碗身上没有花纹，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阿月说这只碗是他自己刻的，用了好几年了，碗底磨得有些薄了，但还能用。星星捧着那只碗，翻来覆去地看。“哥哥，星星也想刻一只。”阿月想了想。“刻碗比刻勺子难。碗要深，要圆，碗底要稳。你行吗？”星星点点头。“行。哥哥叫星星。”
阿月从柴房里找了一块厚木头，比星星以前用过的都厚。他用笔在木头上画了两个圆，一个大圆是碗口，一个小圆是碗底，中间是碗壁。星星握着刻刀，沿着画线开始刻。他先刻碗口，把大圆外面的木头削掉，留下一个圆圆的、平平的平面。这一步不难，他很快就刻好了。然后刻碗壁，把平面中间挖出一个凹坑。这比刻勺子的勺头难多了，因为碗要深，要圆，不能挖偏。星星一刀一刀地挖，挖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摸摸凹坑的深浅。挖了整整一个上午，凹坑才挖到一半深，边缘也不够圆。
阿月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挖。“累了就歇会儿。”星星摇摇头。“不累。”他继续挖，一刀一刀，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堆了一地。林婉儿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星星。“喝点，别中暑。”星星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凉丝丝的，甜丝丝的。他把碗还给林婉儿，又低下头继续挖。林婉儿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想起了阿月小时候。阿月刻第一颗豆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刻不好不吃饭，刻不对不睡觉。兄弟俩一个样。
下午，星星终于把碗壁挖好了。凹坑很深，能盛下小半碗水。他用砂纸把碗壁打磨光滑，又用刻刀修整碗口，把不够圆的地方一点点修圆。碗底他留得厚厚的，怕磕穿了。刻完了，他把碗捧在手心里看。碗口还是有点椭圆，碗壁也不够均匀，碗底倒是很稳，放在桌上一动不动。他舀了一勺水倒进碗里，水没漏。他笑了。“哥哥，碗好了。”阿月接过碗，翻来覆去地看。“碗口再修修就更圆了。碗壁再磨磨就更滑了。碗底正好。”星星接过碗，又洗了一会儿，磨了一会儿。再递给阿月。阿月看了看。“好了。可以用了。”
星星把碗拿到厨房，洗干净，放在桌上。晚饭的时候，雷震用星星的碗盛了一碗粥，递给星星。“用你自己的碗吃。”星星接过碗，碗壁厚厚的，碗口有点椭圆，但握在手心里很稳。他舀了一勺粥，喝了一口。粥是红薯粥，甜甜的，糯糯的。他笑了。“自己的碗盛的粥，特别好喝。”大家都笑了。
夜里，星星躺在林婉儿身边，手里握着那只木碗，不肯放。阿月趴在床边，看着星星的脸。星星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挺，嘴巴小小的，睡觉的时候微微张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发。星星动了动，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又沉沉睡去。阿月笑了。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星星刻了一只木碗。他刻了一整天，碗口还有点椭圆，但能盛粥了。他用自己的碗喝粥，说特别好喝。你那里，也有小孩刻碗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木碗在他手心里握着。池子里的两朵荷花在月光下亮着。阿月的旧刻刀在枕边放着。碗能盛粥，粥能暖胃，胃暖了心就暖了。一代一代，刻下去。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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