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炸丸子。
阿月是被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又响又脆，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把他的瞌睡虫全赶跑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就往厨房跑。
厨房门口，雷震正系着围裙，站在油锅前。锅里的油“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用勺子舀起一勺调好的肉馅，在手里团了团，往油锅里一放——
“滋啦！”
那一团肉馅在油锅里翻滚着，很快就变成了金黄色，香气更浓了。
阿月站在厨房门口，眼睛都看直了。
“雷大哥，这是什么？”
雷震回过头，咧嘴笑了。
“丸子！过年炸的！”
阿月凑过去，看着那一锅金黄色的丸子，咽了咽口水。
“能吃了吗？”
“等会儿，炸熟了才能吃。”
阿月点点头，继续蹲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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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炸丸子的动作又快又熟练。
一勺肉馅，一捏，一放，“滋啦”一声，一个丸子就下锅了。他在锅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炸出了一大盆金黄色的丸子，堆得小山一样高。
阿月就蹲在灶台边，看了一个时辰。
眼睛都不眨。
“雷大哥，你累不累？”
雷震擦了擦额头的汗。
“累？过年炸丸子，累也开心！”
阿月想了想。
“那我长大了也炸丸子。”
雷震哈哈大笑。
“行！等你长大了，咱俩一起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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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丸子出锅的时候，雷震用漏勺捞了几个，放在盘子里，递给阿月。
“尝尝，小心烫！”
阿月接过盘子，看着那几个金黄色的丸子，眼睛都亮了。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但他舍不得吐，呼呼地吹着气，把那口丸子咽下去。
酥。
脆。
香。
肉馅里还掺了豆腐和葱，吃起来特别鲜。
他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
雷震笑了。
“那当然，我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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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吃了三个丸子，就不肯再吃了。
“雷大哥，留着给大家吃。”
雷震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什么都想着别人。
“行，”他说，“留着，晚上大家一起吃。”
阿月点点头，蹲在灶台边，继续看雷震炸丸子。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雷大哥，这个丸子，能放多久？”
雷震想了想。
“放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能留到过年吗？”
“能啊，过年正好吃。”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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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三个丸子——他特意让雷震帮他留的。
不是给自己留的。
是给别人留的。
星漪乙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走过来蹲下。
“阿月，抱着什么呢？”
阿月打开布包，露出那三个金黄色的丸子。
“丸子。”他说，“给姐姐一个，给师父一个，给白先生一个。”
星漪乙愣住了。
“你自己不吃？”
阿月摇摇头。
“我吃过了。”他说，“这是给你们的。”
星漪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三个小小的丸子，眼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阿月，”她说，“你真好。”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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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大家都回来了。
秦老大夫从屋里出来，坐在老槐树下喝茶。白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望着那株枯荷。
阿月跑过去，把丸子分给他们。
“师父，给你。”
“白先生，给你。”
“姐姐，这个是你的。”
三个人接过那小小的丸子，都愣住了。
秦老大夫看着那颗丸子，又看看阿月，眼眶有些发热。
“阿月，你自己不吃？”
阿月摇摇头。
“我吃过了。”他说，“这是给你们的。”
秦老大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好孩子。”他说，“师父尝尝。”
他咬了一口。
丸子已经凉了，没有刚出锅时那么酥脆，但还是很好吃。
因为这是阿月给的。
白先生也咬了一口。
他嚼得很慢，很认真。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阿月。
“好吃。”他说。
阿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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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那块发光的石头放在床头，旁边是那个小小的木盒子。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炸丸子了。”
“很好吃。”
“我给姐姐、师父、白先生都留了。”
“他们都吃了，都说好吃。”
“你那里，也炸丸子吗？”
“也这么好吃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照得满院都是暖意。
丸子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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