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屋子里。
一片狼藉。
贾张氏背靠着门板，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她剧烈地用鼻子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牵动着缝合的嘴唇和红肿的脸颊，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她感觉不到。
她整个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在疯狂地盘旋。
滚。
滚！
滚！！
那个小贱人，那个魔鬼，让她滚！
何雨水那冰冷的眼神，那轻飘飘的一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她的灵魂上！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何雨水，已经不是人了！
她是个疯子！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会杀了自己！
她真的会杀了自己！
“唔……唔……”
贾张氏抱着脑袋，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她的肚子里，响了起来。
饿！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如同火焰一般，从她的胃里，烧了起来！
从昨天中午被踹了一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刚才又气又怕，又蹦又跳，体力早已透支。
现在，那股子饿劲儿一上来，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冒虚汗，手脚都开始发软。
她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不！
不能死！
我不能死！
一个强烈的念头，从她那被恐惧和饥饿占据的脑海里，猛地窜了出来！
这个念头，瞬间就压倒了对何雨水的恐惧！
对！
我不能死！
贾张氏的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她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三角眼，重新聚焦，闪烁出一种名为“求生”和“贪婪”的光芒！
我要是死了……
我要是就这么饿死了……
那秦淮茹那个小蹄子，怎么办？
不！
不是她怎么办！
是我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贾张氏的脑内，瞬间上演了一出大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
她死后，秦淮茹那个贱人，假惺惺地哭上两声，然后就把自己藏在墙缝里的那几百块钱，压在箱子底下的那些全国粮票、布票、肉票……全都给抖落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她肯定转头就拿着自己的钱去外面找野男人快活去了！
不！
说不定，她早就跟某个野男人勾搭上了！
就等着自己这个老婆子一死，她就立马卷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跟那个王八蛋私奔！
让他们俩，花着我的钱，吃着我的粮，住着我的房，还在背后骂我这个死老太婆！
不行！
绝对不行！
一想到那个画面，贾张氏的心，就跟被刀子割一样疼！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是她的钱！
是她的票！
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从傻柱那个冤大头身上榨出来的！
凭什么便宜那对狗男女？！
一股巨大的、对财产的执念，瞬间转化成了无穷的求生动力！
我不能死！
我得活着！
我得把嘴弄开！
我得吃饭！
贾张氏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要自救！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砖，比别的砖头，稍微松动一点。
这是她的小金库。
她用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将那块砖抠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她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小卷被捏得皱巴巴的钱，有一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十张大团结。
旁边，还小心翼翼地放着几张粮票和一张肉票。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
是她的命根子！
她也顾不上数了，胡乱抓了一把钱和票，塞进了自己那打着补丁的裤兜里，塞得鼓鼓囊囊。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心里，踏实了一点。
有钱，就能看病！
有钱，就能把嘴弄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院子。
院子里，邻居们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她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而那个魔鬼，何雨水，已经回屋了。
但那扇紧闭的门，在贾张氏眼里，比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还要恐怖！
跑！
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贾张氏不再犹豫！
她猛地拉开房门，低着头，弓着腰，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猪，冲了出去！
“快看！那老虔婆出来了！”
“她要干嘛去？”
院子里的邻居们，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
只见贾张氏，完全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用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院子里，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狂奔！
她绕过水龙头，差点撞上晾衣服的竹竿，肥硕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一头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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