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冰凉的冷凝水从头顶生锈的铆钉缝隙中渗出，精准地砸在潜艇艇长赵鲨的后颈窝里。
他缩了缩脖子，却不敢伸手去擦。
这里是水下十米。
狭窄、潮湿、充满了铅酸蓄电池挥发出的酸腐气味。昏暗的玻璃灯罩里，钨丝发出惨淡的红光，照亮了舱壁上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铜管。
“深度十米，航速四节。”
舵手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头顶上的巨兽，“艇长，声呐（简易听音器）听到动静了，就在正上方，很乱，像是在煮饺子。”
赵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双手握住潜望镜的升降把手。
“升潜望镜。”
随着齿轮的轻微咬合声，一根细长的铜管刺破了地中海浑浊的海面。
视野豁然开朗。
赵鲨把眼睛贴在目镜上，呼吸猛地一滞。
入目所及，全是白色的船底和红色的火光。海面上硝烟弥漫，大周的铁甲舰正在与西洋舰队疯狂对轰。
而在镜头的十字准星中央，一艘挂着双头鹰红白旗帜的奥地利一级战列舰“哈布斯堡号”，正缓慢地调整着帆向，试图用侧舷火力支援即将崩溃的英军。
它的吃水线很深，显然装满了弹药和士兵。
“好大的一块肥肉。”
赵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目标锁定。方位三三零，距离八百米。”
他猛地收回潜望镜，转身看着两名正抱着一根长达三米、涂着黑漆的圆柱体（白头鱼雷原型）的鱼雷手。
“注水！打开一号发射管！”
“压缩空气阀门预备！”
……
海面上，“哈布斯堡号”战列舰。
奥地利海军上将费迪南大公站在艉楼上，焦急地挥舞着佩剑。
“快！左满舵！我们要去支援亚瑟上将！不能让英国人独自面对那些铁怪物！”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战舰右侧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一串细密的白色气泡。
这串气泡笔直、迅速，像是一条在水下疾驰的白蛇，死死咬住了战舰的航线。
“长官！看水里！那是什么？”
一名了望手惊恐地指着那道白线，“有东西冲过来了！是……是大鱼？！”
费尔南多大公低头看去。
那道白线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距离船舷不足两百米的地方。透过清澈的地中海海水，隐约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铁梭子正在高速旋转推进。
“鱼雷？！”
费尔南多虽然没见过实物，但也听说过这种理论上的武器，“右满舵！快规避！”
但庞大的风帆战列舰，在惯性的作用下，笨拙得像一头陷进泥潭的大象。
它根本来不及转身。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通过船体的木板，直接震碎了所有人的脚骨。
鱼雷精准地命中了“哈布斯堡号”的舯部水线以下。
三百斤苦味酸炸药在水的不可压缩性作用下，爆发出了恐怖的破坏力。
海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紧接着又疯狂回填。
咔嚓！
一声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脆响。
这艘排水量三千吨的木质战舰，竟然被硬生生炸断了龙骨！
船体中间猛地向上拱起，然后断裂成两截。高耸的主桅杆像是一根折断的筷子，砸向海面，将十几名水手拍成了肉泥。
“救命啊！船断了！”
“这是魔鬼的魔法！是从水底下钻出来的！”
奥地利水兵们彻底崩溃了。他们不怕炮击，不怕接舷战，但这种来自脚下的、看不见的毁灭性打击，击穿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仅仅两分钟。
“哈布斯堡号”就断成了两截，带着巨大的漩涡沉入了海底。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气泡和无数漂浮的碎片。
……
“中了吗？”
水下，赵鲨感觉到了艇身的剧烈晃动，那是爆炸的冲击波传导过来的。
“中了！”
声呐兵兴奋地摘下耳机，“听声音，龙骨断了！这大家伙沉了！”
“好！”
赵鲨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掌心。
“装填二号雷！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这不仅仅是一艘潜艇的独舞。
在这片海域的水下，游弋着整整十二艘“潜龙级”潜艇。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深海狼群，在此刻同时露出了獠牙。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闷响在海面上炸开。
一艘试图逃跑的西班牙巡洋舰被击中船尾，螺旋桨（如果是机帆船）被炸飞，只能在原地打转。
一艘法兰西的补给舰被命中弹药库，殉爆的火球冲起百米高，将周围的海水都煮沸了。
“水里有鬼！水里全是鬼！”
西洋联合舰队的残部彻底乱了套。他们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轮到自己。所有的船都在疯狂地转舵、规避，甚至发生了多起相撞事故。
原本严整的战列线，变成了一锅乱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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