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的玻璃视野中，空气因极度的高温而呈现出一种水波状的扭曲。
一面绘着白色新月与星星的墨绿色大旗，死气沉沉地垂挂在一座由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的要塞顶端。要塞依山而建，像是一颗烂牙，死死咬住了这片狭窄海域的咽喉。
这里是曼德海峡，阿拉伯语意为“泪之门”。自古以来，无数商船在此触礁沉没，或是被两岸的强盗劫掠，留下的只有水手的眼泪。
咔哒。
周辰合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镜筒上的铜圈因为手汗而变得有些湿滑。
“告诉穆青寒，不需要减速。”
周辰站在“轩辕号”全封闭的装甲指挥塔内，声音透过传声铜管，传达到位于底舱的轮机室和各个炮位。
“直接撞过去。”
在他前方，海峡的最窄处仅有几里宽。除了两侧峭壁上的奥斯曼帝国炮台，海面上还横亘着十几艘用铁链锁在一起的老式盖伦船，充当着拦路虎。
“真主至大！”
要塞上，一名缠着白色头巾的奥斯曼帕夏（将军）挥舞着弯刀，发出了开火的怒吼。他看着那支冒着黑烟、没有风帆的怪异舰队，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对脚下这座坚固要塞的盲目自信。
轰！轰！轰！
岸防炮台率先喷出了火舌。
数十枚重达三十斤的实心铁球，划破燥热的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砸向排在最前面的“轩辕号”。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让整艘七千吨级的战列舰微微一震。
一枚铁球精准地命中了轩辕号左侧舷的水线装甲带。
帕夏瞪大了眼睛，期待着看到木屑横飞、船体碎裂的画面。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簇耀眼的火星。
那是铸铁炮弹撞击在渗碳钢装甲板上瞬间崩碎产生的火花。铁球被坚硬的装甲弹开，跌入海中，激起一朵不起眼的水花。而轩辕号黑色的船体上，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连漆皮都没掉多少。
“这就是代差。”
周辰看着那个白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滑膛炮就是挠痒痒。”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测距官。
“距离？”
“左舷岸防炮台，距离两千四百米。正前方封锁船队，距离一千八百米。”
“主炮，高爆弹。目标左舷炮台。”
周辰下达了死刑判决。
“副炮，燃烧弹。目标正前方拦路船。”
“开火。”
呜——！！！
轩辕号拉响了战斗警报。
早已昂起炮口的四门305毫米主炮，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微调角度。
轰隆——！！！
舰身猛地横移了半米。
四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炮口炸开，冲击波将海面压出一个扇形的凹坑。
四枚重达数百公斤的苦味酸高爆弹，旋转着钻入云层，然后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了那座不可一世的玄武岩要塞。
奥斯曼帕夏还在指挥装填手清理炮膛。
突然，他感觉头顶的阳光被遮住了。
他抬起头。
黑点迅速放大。
轰！
第一枚炮弹落在了要塞的弹药库旁。
并没有碎石飞溅，因为整个炮台在瞬间被一团膨胀的烈焰吞噬了。苦味酸炸药的猛烈爆速，将坚硬的玄武岩炸成了粉末。冲击波横扫而过，将几十门沉重的青铜大炮像玩具一样掀飞到了半空，然后扭曲着砸进海里。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那座扼守了海峡数百年的“泪之门”要塞，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碎石、人体残肢、大炮零件，混合着黑烟，如下雨般落入海峡，激起一片片浑浊的浪花。
“这就是……汉人的妖术？”
幸存的奥斯曼士兵趴在废墟里，耳朵里流着血，看着那艘毫发无损的钢铁巨舰，精神彻底崩溃。
与此同时。
海面上也是一片火海。
轩辕号和后续跟进的定远、镇远号，用侧舷的副炮向拦路的木质船队倾泻了数百枚特制的燃烧弹——里面装填的是那种粘稠的“地狱火”（凝固汽油）。
木船沾火即燃。
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将狭窄的海峡变成了一条火巷。
“冲过去。”
周辰没有丝毫怜悯。
轩辕号加足马力，像是一头披着火焰铠甲的犀牛，直接撞进了燃烧的船堆。
咔嚓！
钢铁舰艏切开了一艘正在燃烧的盖伦船，将其撞成两截。船上的西洋水手和奥斯曼士兵惨叫着跳进海里，却发现海面上也漂浮着燃烧的油层。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通行的路费，用敌人的血肉支付。
穿过火海，前方豁然开朗。
红海。
这片狭长、封闭、高温的水域，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走廊，展现在大黑舰队面前。
周辰走出指挥塔，站在滚烫的甲板上。
空气里的温度比印度洋还要高，吸进肺里像是吸进了一团火。远处的两岸全是荒芜的沙漠和赤红色的岩石，连一只鸟都看不见。
“陛下，通过了。”
穆青寒走过来，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军服的后背已经湿透，“前面就是红海。根据情报，这里的水温常年在三十度以上，对我们的锅炉散热是个大考验。”
“考验才刚开始。”
周辰看着这片泛着红光的海水。
“这里是澡盆，也是蒸笼。西洋人的联合舰队主力，应该就躲在北边的苏伊士。”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让海风吹进衣服里。
“传令下去。”
“把我们在南洋制备的冰块，全部分发给轮机舱的弟兄们。告诉他们，哪怕是把冰块含在嘴里，也要给朕保证机器不停车。”
“我们要在这锅热水烧开之前，把盖子掀了。”
舰队排成单纵队，喷吐着黑烟，驶入了红海深处。
身后的曼德海峡，依然燃烧着熊熊烈火，像是一座巨大的灯塔，照亮了东方巨龙西进的道路。
西方世界的大门，已经被强行踹开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房子里的主人，一个个揪出来，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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