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把事情交代完毕，林立念动往生咒将他超度。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随即邀请他一起救治船上这些宾客，却被林立无情拒绝。
一旁的小和尚按捺不住，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不是正道之士吗？斩妖除魔之后，护佑这些无辜生灵，岂不是分内之事？为何见死不救？”
林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平淡的弧度，反问道：“方才诛灭那妖魔的，是谁？”
小和尚不假思索：“自然是你。”
“这便是了。”林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妖魔已除，祸根已断，这船上众人的性命已然得保。我已然护佑了当下的‘苍生’。”
小和尚皱着眉头，指着地上那些萎靡不振、气息奄奄的宾客道：“可他们被吸走了阳气，若不加施救，与间接杀了他们有何区别？这怎能算是真正的护佑苍生？”
“哦？”林立目光扫过那些形容憔悴的宾客，最终落回小和尚焦急的脸上，“那你且说说，在你心中，何为‘护佑苍生’？”
小和尚挺直了尚显单薄的脊背，朗声道：“自是保护生灵免遭涂炭，更要广施慈悲，疗愈伤痛，导人向善，断绝一切恶业根源！这才是真正的护佑！”
“说得好。”林立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慈悲心肠，令人敬佩。这，也是我的‘护生’之道。”
小和尚更不解了，追问道：“既然道理相通，为何您此刻却不肯出手？岂非言行相悖？”
“我今日所斩，是妖魔，亦是这些人自招的‘业障’。”林立语气转淡，
“救他们于妖魔之口，是修行者止恶的本分；而不为他们补回那因自身贪念邪欲所损耗的元气，是要让他们亲尝苦果，方能知错而改——这，便是扬善。”
他目光扫过那片萎靡的身影，声线渐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教而诛，是为残忍；教而不改，则需雷霆手段。你且细看这些人，周身邪气盘绕，哪一个称得上良善百姓？我不帮他们补回阳气，实则是斩断他们继续造业的根由，让罪孽到此为止。”
小和尚忍不住小声嘀咕：“啥罪孽到处为止，这不就是间接杀人吗？”
老和尚眉峰一蹙，屈指在他头顶轻敲一记，语气带着几分肃穆：“休得胡言！这位道长分明深谙佛理真义，他口中的断罪之法，是让众生重入众生道。阿弥陀佛，这般见识，贫僧自愧弗如。”
林立闻言，只谦和一笑，语气诚恳：“大师谬赞了，我不过是从佛门一句话中，悟得些许皮毛罢了。”
小和尚揉着额头，依旧满是疑惑：“佛门竟还有这种‘见死不救’的话？”
老和尚无奈摇头，又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林立却不以为意，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道：“佛门有云，今日罪孽，由我担下，只愿施主来世能做个好人。”
小和尚目瞪口呆：“这是哪门子的佛门说法？我怎么没听过？”
老和尚叹了口气，“佛门广大，你没听过的话多了，往后要多听多悟少妄言。”
说着，他转过身对林立躬身施了一礼，语气郑重：“既然道长已有决断，那这些人的后续处置，便交由贫僧来办吧。”
小和尚闻声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惶：“师父！您……您这是要对他们动手吗？”
老和尚叹气：“把他们带回金光寺，关起来好生管教即可。”
林立闻言哈哈一笑。
小和尚望着满地东倒西歪的宾客，一想到又得自己动手把人一个个搬回去，脸瞬间垮成了苦瓜，怨念的目光直戳戳地剜向林立。
这臭不要脸的还笑？
怕不是看自己要遭罪，在那儿幸灾乐祸呢！
哇呀呀，简直欺人太甚！
看来今天非得让你这牙尖嘴利的小道士见识见识。
什么叫忍一时风平浪静！
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什么叫宽容！
什么叫佛心！
腹诽归腹诽，小和尚还是苦着脸凑到师父跟前，小声哀求：“师父，您快把载人法宝拿出来吧，弟子就炼气期这点修为，实在带不动这么多人啊。”
老和尚正与林立拱手道别，闻言头也没回，随手从袖中丢出一片巴掌大的菩提叶。
那叶子刚落地，便遇风即长，不过瞬息就舒展成三丈长宽的碧色叶片，叶缘还泛着淡淡的金光。
小和尚认命地挽起袖子，蹲在地上，把瘫软的宾客一个个往菩提叶上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老和尚这时转向林立，语气诚恳又热切：“道长佛缘深厚，若日后有暇，不如移步金光寺参加万佛法会？到时候你我坐而论道，共探禅理，岂不美哉。”
林立颔首，笑容温和：“有机会的话，一定。”
待林立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老和尚才转头看向小和尚，语气平静道：“此间前后死过七十八人，你且为他们颂念七十八遍《往生经》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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