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周正阳收回手，动作有些突兀。
姜书愿低头继续取文件，器材箱逐渐见底。
最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和几本笔记，姜书愿将它们取出时，最上面一本笔记的锁扣松开了，里面的照片和纸片散落一地。
她连忙去捡，周正阳也立即俯身帮忙。
两人在地板上凑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他捡起一张褪色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当地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
“这是我在第一个任务区认识的女孩，她叫萨玛。”
姜书愿轻声说，接过照片：“她教我阿拉伯语歌谣，后来……她的村子遭遇了袭击。”
周正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捡拾散落的纸片。
当他捡起一张画着简易地图的纸片时，姜书愿解释：“那是安全水源点的标记，当地妇女分享给我的，她们说，这些知识只传给信任的人。”
周正阳点了点头：“信任在这里是稀缺品。”
“这里流传着一句话，当你相信了别人，你就忘记了你自己。”
“这里的人，尤其是反动势力的人都十分地擅长伪装，常常把人骗走了之后，就露出了真面目，所以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友善，互相之间都有着强烈的警惕心。”
周正阳将纸片递还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很幸运，也很有能力，能获得这样的信任。”
正收拾着，姜书愿看到周正阳要去打开她行李箱的下层，她忙去阻止，可周正阳的动作很快，已经将拉链拉开。
顿时，嫩粉色的蕾丝小衣、同色系的内.裤、吊带睡衣……展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周正阳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他立刻转过头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东西，这会儿不光看到了，他还用手拿起来了，十分的尴尬。
这里的风沙比较大，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衣物都习惯用袋子套上，没有直接放在箱子里面的，所以刚才他去帮忙收拾的时候，并没有思索太多。
但姜书愿这个箱子的密封性很好，而且还能防水，她按照以往的习惯，把衣物直接放在了里面。
就在这微妙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周正阳立即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例行警戒检查。”
他解释道，走到窗边确认情况，探照灯的光柱正好扫过他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姜书愿还蹲在地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警报解除的哨声再次响起，周正阳转过身，发现姜书愿正看着他，立即恢复了平时的专业神态：“基本收拾好了，还缺什么吗？”
姜书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暂时没有。”
周正阳点点头，走向门口：“好，那你好好休息，晚上10点宵禁，早晨6点解除。”
“餐厅6点半到7点半供应早餐，如果有紧急情况，敲墙壁，我听得见。”
姜书愿谢过他之后，等他走了出去才把房间的门关上。
……
姜书愿收拾好了之后就准备睡下了，这一天很是劳累。
营地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哨兵换岗时短促的口令声，以及沙漠的风开始呜咽着拍打窗户。
就在姜书愿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轰”的一声。
她被吓醒了。
外面炮火连天，姜书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栋楼的隔音不好，周正阳作为一名军官，耳力极好，他能听到隔壁姜书愿放水杯，下床，还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吱呀的声音。
一片寂静中，姜书愿忽然听到了很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口琴声。
旋律简单而忧伤，是那首着名的《绿袖子》，但吹奏得断断续续，仿佛吹奏者并不熟练，或是在回忆中摸索。
渐渐的，那月声变的悠扬流畅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她能清楚的听到这好听的、令人感到心安的旋律。
外面的炮火忽然也没有那么吓人了，姜书愿喝了一口水，闭上眼睛，听着乐声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食堂里弥漫着稀饭和馒头的热气。
周正阳端着一碗粥坐在角落，慢慢嚼着咸菜，王峰端着餐盘晃进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哈欠连天。
他看见周正阳，一屁股坐到对面，勺子往碗里一戳，开始抱怨：“我说头儿，你闲的没事干？大半夜的吹什么口琴啊？”
周正阳抬了抬眼皮，没吭声。
王峰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我都睡着了，又被你给吵醒了。”
“你吹的那个调子慢悠悠的，我还以为做梦梦见我妈了呢。”
周正阳咽下一口粥，语气平淡：“我睡不着。”
王峰挤眉弄眼，困意都散了几分，压低声音凑过来：“是你睡不着，还是为了哄别人睡觉啊？”
“我可都知道了，你隔壁住着姜记者！”
“头儿，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吹口琴，是不是为了能让姜记者睡个好觉？”
这里的隔音并不是很好，周正阳吹口琴，对面和隔壁的房间里面都能听到一些动静。
昨天晚上，一开始他吹口琴的声音并不大，可到了后来，夜里越来越安静，他吹口琴的力气大了些，这声音也就越来越大。
话没说完，一个馒头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通讯兵孙毅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手上还沾着馒头渣，一脸正气地瞪着王峰：“别胡说八道！”
王峰把馒头拽出来，噎得直翻白眼，咳嗽了好几声，转头瞪着孙毅畅，不满地朝着他吼道：“你、你谋杀啊……”
孙毅畅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语气公事公办：“人家是新来的，又是个不顾危险的战地记者，头儿多关心关心人家也是正常。”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就别在这儿酸了。”
他说着，看了周正阳一眼，又补了一句，“咱们头儿什么人，你不知道？”
周正阳低头喝粥，耳根却有点热。
他想起昨晚，一开始姜书愿的确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都能听到她来回翻身的声音，可到了后来，隔壁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食堂门口的光线一亮，姜书愿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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