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点在理论上大概能把他之前模拟的那百分之零点三往上推一丁点儿。推不了多少,可能就零点零几。但零点零几也是数。
他把主板装回机箱,把接口飞好线,把内存条重新插到位。整个组装过程花了大概三个小时,中间有几次得停下来想下一步怎么走——替换的接口跟主板的焊盘位置差了角度,他必须弯一根铜丝做转接。手头的铜丝是废线缆里剥出来的,细得不行,他屏着呼吸弯了三次才弯成对的形状。
等整台机器全部装好通电自检通过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工棚里的光线从白亮变成了偏黄的暖色,灰尘在光束里翻滚着。林劫把这台刚拼出来的服务器放在台子正中间,连上他带过来的平板,跑了一个基础的算力测试。
结果比那台中古货好了不少。差距不是质的飞跃,但至少EC-00的完整框架能在这台机器上跑起来了,不会像之前那台一样动不动就过载报警。如果再加上锈带拆解厂的工业电源供电——他上次来这边勘察过的那个配电箱还有余量——负载应该能扛得住完整协议的运行负载。
他坐在铁皮台子旁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那汗是凉的,混着灰和油污,一蹭就是一道黑印子。他没在意。他看着那台服务器上的小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光,觉得踏实了一些。
服务器的问题解决了大半。剩下的那部分——供电、信号屏蔽、场地选择——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想法。供电直接接拆解厂那个工业配电箱的备用线路,他从配电箱引一条线出来接稳压器,再从稳压器连到服务器电源上。拆解厂本来就是废弃工业场地,用电波动大但总体负载够,没人会查一条老线路上的新增节点。
信号屏蔽是麻烦事。EC-00的协议运行起来会产生特定的电磁信号,虽然灵河同步池那头的兼容接口是旧版的,理论上不会有太强的反向追踪,但林劫不能赌。他需要把整个运行环境包在一个电磁屏蔽层里——至少得挡掉大部分泄露出去的信号,不让巡捕或者龙吟系统的被动监控发现异常数据脉冲。
他在拆解厂里又翻了一阵,找到几块废弃的信号屏蔽板,本来是旧式机房隔间用的那种。铝制的,内部夹了一层金属网,尺寸大概一米乘一米二。他把那些板子靠在工棚的一面墙上,琢磨着怎么把它们围成一个可用的封闭空间。三面墙用屏蔽板覆盖,开口的那一面暂时用金属网封住——如果时间紧的话连金属网都不用,可以用他手头那卷铜线编织成一个临时的法拉第笼结构。
手头的物资有限,做到六成就够用了。六成的屏蔽效率意味着大部分信号泄露被拦住,剩下的那些混杂在拆解厂本身的高频电磁噪音里,被发现的概率降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他认识巡捕的那套监控系统的灵敏度阈值,只要他不持续发送信号超过一定时间,预警系统不会触发。
最后是场地本身。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工棚——铁皮墙壁,地面水泥,空间大概七八平米。头顶的棚顶有破洞,光线漏进来但也能透出去。电磁屏蔽板一围,再在棚顶补一块金属网,基本上就能把信号控制在工棚内部。拆解厂的噪音足够大,机械和电力设备的背景杂讯能把服务器的运行噪音全部压住。他试过在工棚里说话,声音被那些金属废料的回响吃掉了一半。
唯一的隐患是拆解厂偶尔有人来。他之前在锈带蹲过那么久,知道这地方大部分时间空着,但每隔几天会有人来拉一批废铁。他需要避开那些时间段,或者选在半夜进行。如果在深夜操作的话,天亮之前必须把设备撤干净拆散藏好,地面上的导线全部收走,屏蔽板拆下来堆回废铁堆里,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拼图到了最后几块,位置明确,只需要伸手放上去。
他把那台新拼好的服务器搬到工棚角落里靠墙放好,用一块旧帆布盖住。电源适配器放到机箱旁边,那条他改过接口的过渡线单独收在一个小盒子里。屏蔽板靠在对面墙上,金属网卷成一卷塞在墙角的铁桶后面。
然后他在工棚里站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棚顶破洞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橘红色,把那台盖着旧帆布的服务器轮廓照得像一头卧着的小兽。他还活着,还能动,手边有一台能跑协议的机器、一个勉强能用的屏蔽环境、一条能通向陈博士实验室的旧路线。剩下的就是走。
但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劫在铁皮台子上坐下,打开平板,把EC-00协议的完整框架调出来。之前他一直在补缺口,转换层补完了上半段、过滤层的设计有了框架、锚点的方案还没定。他盯着那个锚点的空白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在第一行敲注释。
锚点这个东西他之前在墨影的技术文档里看过定义——一个数字意识在虚拟环境中用来维持自我辨识的参照物。如果他的意识通过EC-00接入了灵河网络,进入宗师感知边界的范围,那他的脑子里必须有一个不会被冲散的核心点。所有回到他意识里的数据流都要先经过这个锚点的过滤和锚定,否则回来的信息太多太杂,他的自我边界会在几秒内模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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