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把眼镜重新戴上,穿过走廊,走到据点北侧一扇破窗前面。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灰转向暗蓝。远处货场方向的天际线上,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余晖,像一块烧透了的铁皮慢慢冷下来。他不知道那是沈易的卡车残骸留下的火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看了很久。
据点深处传来几声断续的通讯器电流声,然后是先生的声音,和某个外部频道正在接线。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那意味着外部通讯已经重新建立了。这意味着清算已经接近收尾了。
小陈把那扇破窗的窗帘拉上了。据点里剩下的光,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在一整片暗色里顽固地亮着。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锈带腹地,林劫不知道这些。
他正蹲在一条干涸的旧水渠底部,膝盖抵着冰冷的混凝土壁,右手把那台短波收发器的天线拉到了极限长度。他刚才调试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在频段边缘捕捉到一个跳动的、断断续续的微弱信号。不是语音,是数据——有人在用很低的功率向外广播一段经过多次中转的加密文本。
他花了半分钟把那段文本解出来。
很短。只有三行。第一行是一个坐标,指向墨影残部的一个备用汇合点。第二行是一个时间戳,三天以后。第三行是两个字:已清。
林劫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两个字的意思很清楚,但里面的信息量很大。谁清除了谁?磐石被先生带人清算了,这意味着先生从主控室脱身了,意味着先生手下的核心力量还在,意味着墨影残部虽然元气大伤但指挥体系没有完全断裂。他把那三行文本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手指停在收发器的调频旋钮上,没有转,也没有关。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线,系着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个信号——那里的人正在收拾残局、锁门、清点幸存者名单。而此刻他被隔在这条干涸的水渠里,膝盖上还有新结的痂,耳膜里还留着那辆卡车撞上装甲单元时金属变形的声音。
他关掉了收发器。那两字的文字没有让他觉得轻松。和之前所有清除了目标的时刻一样,短暂的确认之后跟着的是更长久的空洞,以及一个很清晰的事实——清算只能清理已经发生的事,挽不回已经消失的人。
他把收发器收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的伤被拉了一下。他没有停,沿着水渠底部继续往前走。风从锈带腹地吹过来,带着陈旧机油和干涸尘土的气味。他没有回头。身后所有正在清算的、已经清算完的、还留在那扇铁门后面的人,都留在身后了。他往前走的方向是沈易最后指给他的那个方向。
水渠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锈带深沉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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