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的最高领袖,神秘莫测。林劫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所有的指令、情报、资源调配都通过加密渠道或代理人(通常是博士)进行。“先生”象征着组织的整体意志,拥有知晓所有核心安全屋位置的最高权限。
“先生”有充分的动机。林劫的“崩坏行动”造成了巨大混乱和伤亡,让“墨影”损失惨重,暴露严重,内部因此分裂。林劫既是“墨影”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大的风险和不稳定因素。如果“先生”认为,牺牲林劫,可以平息“獬豸”的怒火,换取组织的生存空间,或者仅仅是清除这个难以控制的、可能将组织拖入更深渊的“变量”,那么这次清除行动就顺理成章。
但如果是“先生”,为何不连逃生通道一起泄露?是“先生”也不知道这条绝密通道的存在?还是说,“先生”并非想置他于死地,只是想给他一个严厉警告,或者迫使他彻底转入地下?
不。林劫立刻否定了“警告”的猜想。巡捕进来直接开火,没有丝毫犹豫。那是标准的清除程序,不是警告。
也许……“先生”虽然想除掉他,但出于某种考虑(比如对沈易或组织内其他同情者的顾忌),不能做得太“绝”,所以只泄露了主要位置,留了一丝“生机”?这太不符合一个地下反抗组织领袖的果决风格了。
林劫感到头痛欲裂。四个人,四条线,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可能性,但又都充满了矛盾和不确定性。缺乏直接的证据,任何猜测都可能冤枉好人,也可能放跑真正的毒蛇。
他需要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点蛛丝马迹。
他挣扎着站起身,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咬咬牙,走到角落那堆用防水布盖着的、从安全屋带出来的有限装备旁。东西不多:那台军用加固平板电脑(马雄给的),一部屏幕裂了但核心功能尚在的黑客手机,一个便携信号放大器,几块备用电池,还有那个沉甸甸的、记录着死者名字的笔记本。
他拿起平板电脑,开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二。他首先尝试连接一个极其隐蔽的、他私自架设在锈带几个废弃信号塔上的备用通讯节点。信号很弱,时断时续,但勉强能用。
他需要先确认沈易的安危。遇袭时沈易和他在一起,但爆炸和混乱中他们失散了。沈易受伤未愈,不知道是否安全逃脱。
他打开一个基于物理脉冲信号的简易通讯程序,这是他、沈易和少数几个绝对核心的技术人员约定的最后保命联系方式,不使用任何网络协议,极难追踪。他发送了一个代表“平安询问”的简短编码脉冲。
没有立刻回复。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和风声,敲打着林劫紧绷的神经。
大约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同样是简短编码,翻译过来是:“安,暂避。查。”
沈易安全,已暂时躲藏,并正在按照约定调查相关事项。这算是个好消息,但什么也证明不了。如果沈易是叛徒,他完全可以继续伪装。
林劫关掉通讯程序。他需要从更广阔的层面获取信息,尤其是关于另外两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平板电脑。他不再试图连接城市监控网络(那里现在肯定布满了陷阱),而是转向了一个更古老、更危险的领域——那些在“龙吟”系统建立之初就存在,后来因升级换代而被逐渐废弃、但物理线路可能尚未完全拆除的旧式市政通讯和电力调度系统的底层数据接口。这些接口就像城市血管深处早已钙化、不被注意的毛细血管,官方可能已经遗忘,但并未完全死去。
接入这些接口极其危险,如同在雷区中盲目前行。任何一次错误的协议握手或数据请求,都可能触发早已不为人知的古老警报,或者被“宗师”升级后的系统感知到异常。但他别无选择。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用最细微的触角,在庞大而混乱的旧数据协议中穿行。他寻找的不是实时信息,而是“日志”——那些可能被系统自动记录、但未被及时清理的、关于特定区域通讯和能源调度的历史记录。
他的目标很明确:安全屋遇袭前后数小时,以安全屋为中心,半径五公里范围内,所有非常规的网络数据请求记录,以及电网的异常负荷波动记录。
如果“獬豸”的行动是基于精确情报,那么在行动前,他们很可能会对这一区域进行最后的电子侦察(如信号扫描、热成像确认),这可能会留下细微的网络痕迹。同时,调动精锐小队和爆破装备,也可能导致该区域电网出现短暂、异常的负荷特征。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绿色的字符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照着林劫专注而苍白的脸。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混合着从破窗飘进来的雨水。这个过程枯燥、缓慢,且消耗巨大,平板电脑的电量在快速下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似乎小了些,但风更大了,吹得挡窗户的破铁皮哐哐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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