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巨响,盖过了所有喧嚣。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愣,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声音来源。
快递员小伙子站在那儿,手里握着甩棍,胸口起伏,但眼神异常冷静。他看着混乱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短暂的寂静:“打啊!继续打!东西就这么多,打死了人,就能多分一口吗?”
他指向扭打在一起的西装男和黄毛:“你,还有你!打赢了能怎么样?能让你家孩子喝上奶?能让你老婆不饿肚子?”他又指向那些正在哄抢物资的人,“还有你们!抢!使劲抢!看看是你们手快,还是巡捕的子弹快!还是说,你们打算今晚就把邻居全都得罪光,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许多人发热的头脑上。是啊,打完了,抢完了,然后呢?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他们还要在这个小区里生活下去。今天抢了邻居的救命粮,明天出门会不会被人从背后敲闷棍?
西装男和黄毛气喘吁吁地松开了手,互相瞪着,但没再动手。抢物资的人也停下了,看着手里不多的“战利品”,又看看周围邻居或愤怒、或恐惧、或羞愧的眼神。
那个物业经理趁机喊道:“对!对!这位小哥说得对!大家冷静!我们重新排队!我保证,每家都有!实在不够的,我们物业办公室还有一点自己的存粮,拿出来分!”
秩序,在暴力的边缘和快递员那一声怒吼之后,以一种极其脆弱、极其不情愿的方式,被重新拉了回来。人们开始缓慢地、带着警惕地重新排队,眼神躲闪,不敢看刚才被自己推搡或争抢的对象。
快递员收起甩棍,默默退回到阴影里,仿佛刚才那个挺身而出的人不是他。他继续看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劫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快递员,平时大概是这座城市最不起眼、最遵守系统规则(按时送达、微笑服务、评分至上)的零件之一。但在系统失效、常规道德约束松动的时刻,他体内某种更底层的东西——或许是良知,或许是单纯的看不下去——促使他做出了超越自身“角色”的举动。他不是英雄,他没想当英雄,他只是做了一件在那个情境下,他觉得“该做”的事。
而那个西装男,从试图捡橘子(善?),到暴起打人(恶?),也不过是几秒钟内,被压力和羞辱催化的本能反应。那个黄毛,看似嚣张,但在快递员的怒吼和现实威胁面前,也怂了。
善与恶的边界,在这里模糊得像水中的倒影,轻轻一碰就碎了,重组出完全不同的形状。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城市另一端,一个老旧的、没有物业管理的开放式社区。街道更窄,灯光更暗。一群人正围着一辆侧翻的、冒着烟的厢式货车。货车似乎是在混乱中失控撞上了电线杆,司机被困在变形的驾驶室里,满脸是血,微弱地呻吟着。
围观的十几个人,没有立刻去救人。他们看着那辆货车,眼神在司机和货厢之间游移。货厢门撞开了,里面滚落出一些纸箱,包装上印着某个知名连锁超市的logo。是食品运输车。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然后,一个人率先动了,他不是冲向驾驶室,而是冲向滚落在地上的一个纸箱,撕开,里面是罐头。他抱起几罐,转身就跑。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其他人瞬间忘了驾驶室里还有个人,一拥而上,开始疯狂地抢夺散落的货物。罐头、袋装食品、瓶装水……他们互相推搡,争抢,把受伤司机的呼救声完全淹没。
只有一个头发花白、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驾驶室边,试图用手去拉变形的车门,拉不动。她焦急地对着抢夺的人群喊:“别抢了!先救人啊!要出人命的!”
没人理她。一个抢红了眼的男人甚至粗暴地推开她:“滚开!老东西!别挡道!”
老太太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菜篮子里的萝卜土豆滚了一地。她看着那些疯狂抢夺的背影,又看看驾驶室里气息越来越弱的司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悲伤。她慢慢蹲下身,不是去捡自己的菜,而是徒劳地用手去捂司机头上流血的伤口,嘴里喃喃念叨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一边是疯狂的抢夺,对同类生命的漠视。一边是微弱的、无用的、却真实存在的善意尝试。
林劫感到一阵窒息。他见过赤裸的恶(超市抢劫),也见过温暖的善(杏林苑守护)。但眼前这一幕,这种极端的对比如此集中地爆发,善(老太太)在恶(抢夺人群)面前如此无力,如此渺小,如此……令人心碎。
他几乎要移开视线。但他强迫自己看下去。
就在这时,街角冲出来两个人。是一对父子,父亲四十多岁,体格健壮,儿子是个半大少年。他们显然是听到动静跑来的。父亲看到现场,愣了一下,随即怒吼一声:“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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