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拼图都摆到桌面上之后，林劫发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时间。三组DNS根节点要同时过载，三组变电站要同步跳闸，交通信号中央协调器要在电力波动触发的同一秒内注入逻辑炸弹。每一环都对精度有要求，差出一秒就可能让整个行动从“瘫痪系统”变成“帮系统做压力测试”。而偏偏在这个要命的节点上，他发现网络端和物理端走的不是同一个时钟。
网络端用的是龙吟系统自己的NTP授时服务，所有联网设备强制同步到龙吟系统内网的原子钟集群，精度能到毫秒级。僵尸网络那两百万台肉鸡受感染的时候已经从宿主设备上继承了NTP对时数据，彼此的时钟偏差最多不超过三十毫秒。但物理端完全不是这回事。马雄手下的人在锈带干活用的是黑市上淘来的老旧设备——老鬼改装的那几台可编程电压源本身倒是带了个温补晶振，精度撑死了能到每天漂移零点五秒左右，但触发必须依赖林劫从网络端发过去的加密脉冲，而加密脉冲从林劫的跳板服务器到锈带变电站的接收端，中间要走七个光纤节点。每个节点的转发延迟林劫都用网络仿真软件逐段跑过，算下来大约四十到六十毫秒——网络端完全能接受。真正棘手的不是网络延迟，是物理端自身的时钟基线根本不准。老鬼上次在二十毫安电流环上做时间戳标记的时候，用的参考时钟是一台从废品站淘来的旧GPS授时模块，最近一周锈带上空电离层扰动得厉害，GPS信号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那台模块的时间误差已经从几十毫秒漂到了将近三秒。
三秒。在变电站跳闸这件事上，三秒意味着电压尖峰和主网解列窗口之间会错开整整三秒——要么备用电源已经切入完毕、断路器重新合闸，电网控制节点根本不会进入离线，要么电压尖峰还没来，林劫的攻击洪峰已经在网络层暴露了意图，龙吟系统的防御AI有充足的时间把异常流量模式标记并下发到所有边缘节点。
沈易把这个时间漂移的数据拿给林劫看的时候，林劫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不能用GPS。用系统自己的时钟。”
这个想法乍一听很荒谬。龙吟系统的NTP授时服务是封闭的，所有合法的时间同步请求必须经过PKI认证，客户端需要有签名的数字证书才能从原子钟集群同步时间。而林劫在僵尸网络里对那些肉鸡做的时钟同步，本质上是用被感染设备自带的系统时间在硬抗——没有用龙吟系统的授时服务本身，只是把所有设备自己记录的时间强行对齐，时钟源是乱的，只是对齐之后乱得一致。但物理端需要绝对时间，需要跟龙吟系统的原子钟集群对齐到毫秒级，否则三组变电站的跳闸信号就会像交响乐团没了指挥一样各自为政。
解决方案是林劫在天快亮的时候找到的。他在龙吟系统的内部网络拓扑里翻出了一台次级授时服务器——这东西位于城东一个已经停用的旧通信基站里，物理设备还在机架上，供电也没断，但因为该基站三个月前被龙吟系统从主网里除名，这台授时服务器已经不在正规的NTP服务池里了。不在服务池里意味着不对外提供授时请求响应，却仍然通过光纤直连从主干原子钟集群同步自己的内部时钟。也就是说，这台机器自己知道准确时间，只是不对外说。
如果有人能物理接入这台机器——不需要认证，只要能碰到它的维护端口——就能从它的时钟寄存器里直接读取原子钟授时数据，精确到毫秒。然后再把这组数据手动同步给老鬼改装的那几台电压源。
问题是那个基站在主城区。锈带的人进不去，进去了也摸不到机架——基站虽然停用，但物理安保还在，巡捕的巡逻车每四十分钟经过一次，门口还有一台还在运转的人脸识别摄像头。沈易盯着林劫翻出来的那张基站结构图，手指在屏幕戳了戳那个维护端口的位置：“从这里到外墙大概十二米。如果能破开外墙的通风百叶窗，钻进去，沿着电缆桥架走大概八米，就能摸到机柜后面。维护端口就在机柜背板的左下角，是一个RJ45接口。”
“百叶窗是什么材质？”
“图纸上标注的是铝合金，但实际安装的时候会不会偷工减料就不知道了。”
林劫没再问。第二天凌晨他背了个工具包，换了身灰扑扑的工装——就是那种通信公司外勤维修工常穿的连体工作服，胸口还印着个模糊的公司logo，是他从黑市上花五十块买的二手货。坐马雄手下那辆破面包车到了基站外围，猫在对面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四楼窗户后面，用夜视望远镜盯着基站门口看了快一个钟头，把巡捕巡逻车的经过时间精确记下来。三点二十七分一趟，四点零六分一趟，中间间隔三十九分钟，误差不超过一分钟。摄像头是旧型号，红外夜视距离大概十五米，角度覆盖基站大门和侧面围墙，但有一个盲区——它拍不到基站背面那堵墙和墙上的通风百叶窗，因为背面紧挨着一栋同样废弃的旧仓库，两栋建筑之间只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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