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盯着结构图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你又要钻管道。”
“这次不用爬太远。”林劫用手在屏幕上比划,“从排线井到废料处理车间只有不到二十米。到了废料处理车间,就是我上次凌晨溜进去的那个空档——清洁班的轮换间隙还在,排班表没变。”
“所以你的计划是:先黑进物流系统,伪装成L-7-0841,让它自己走到充电站信号死角。然后你本人从地面下去——还是走垃圾管道?”
“不走垃圾管道。”林劫摇头。“垃圾管道出口在集料井,集料井到负四十八层还要经过废料处理车间和好几道气密门,暴露风险太大。这次我换个方向——从布线夹层进去。”
“布线夹层的入口在哪儿?”
“负二十六层的管道井。那里没有任何安保,只有一堆废弃的光纤和电缆。上回我钻进通风隔层的时候路过过,井口连个盖子都没有。”
沈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林劫没法回答的话。
“你确定那个陈博士能活到你动手的时候?”
林劫没有立刻回答。
陈博士上次给他的摆渡接口——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现在就搁在桌上。淡金色的感应环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像一只没合上的眼睛。金属盒子里的物理认证签名有效期是十二小时,从他激活的那一刻开始倒计时。理论上只要窗口期内完成跳板搭建、行为模拟和反向隧道部署,把剥离程序跑一遍,完全来得及把林雪的意识碎片从“彼岸花”里弄出来。但这整个链条里有一个节点不受他控制:陈博士必须活着在十二小时窗口开始时手动进行密钥授权。
没人能保证一个胰腺癌晚期的老人还能撑多久,他自己都保证不了。
从实验室离开的时候林劫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陈博士咳嗽的频率比上次更高,输液架上挂的药袋从两袋增加到了四袋。上次他还能站起来走几步,这次他几乎没离开过手术椅。而且他那句“没力气猜”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事实。一个靠脊椎神经阻断器硬撑着上半身不疼死的人,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倒下。
但林劫没把这些跟沈易说。他只是关掉终端,把摆渡接口揣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说了句:“他没死之前,我先把事做完。”
行动定在第二天凌晨。
晚上十点,林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把便携终端、备用电源、信号中继器、拆解工具包、一卷光纤跳线、还有那把从没用过的消音手枪,一样一样塞进防水背包里。存有林雪残影的离线存储器被他用防静电袋裹了三层,放进背包内侧最深的夹层。
那个存储器,他从负四十八层带回来之后就没再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手摸到那个冰凉的外壳,他就会想起白色房间里那串毫无意义的徘徊,想起那句“我不属于这里”。他怕自己打开之后看见的还是一样破碎的东西,更怕自己看见的比之前更碎。
但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他得把它带在身边。就当是种惯性,或者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仪式感。
凌晨一点,林劫背着包出了门。锈带的路没有路灯,他靠着夜视目镜在废弃的工业管道和坍塌的混凝土堆之间穿行。四十分钟后他抵达龙穹科技总部外围,蹲在一栋废弃的通讯塔楼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
负二十六层的管道井入口就在大楼东侧的地面设备间。设备间的门锁是机械的,早就锈死了。他用液压剪剪断锁扣,推门进去,里面全是灰。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能看见墙边那个半米宽的方形井口,连盖子都没有,黑黢黢地敞着。
林劫把背包换到胸前,双脚先伸进井口,踩着生锈的梯级一级一级往下走。井道里全是废弃的线缆,有些被老鼠啃得露出了铜芯,有些上面挂着干涸的冷凝水痕迹,头顶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在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到负二十六层的夹层平面,他沿着管道往东摸了大概四十米,到了那个通风隔层——上回他在这里撬开过一块金属板。金属板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边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可能是维护机器人例行巡检留下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林劫没多想,重新撬开板子钻进去,再把板子从里面拉上。
布线夹层的环境比通风隔层好一些,至少没那么厚的灰。头顶和脚下全是粗大的电缆桥架,漆面剥落但结构完整。他沿着桥架的方向往北走,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动静——除了远处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什么也没有。
十九分钟后他到了那个排线井。
排线井是垂直的,从负二十六层一直通到负四十八层,直径大约八十公分,刚好够一个人缩着肩膀往下蹭。井壁上每隔两米有一道金属横梁,锈得不轻但还能承重。林劫把背包绳扣在腰上,背靠着井壁,手撑着对面的横梁,一点一点往下挪。
往下挪了大概七层的高度,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老鼠,比老鼠大。他停下来等了十几秒,声音又消失了。空气里有一丝温暖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淡淡的臭氧味——是服务器机房的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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